我今年68,我老公比我大一岁,眼瞅着就奔七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大半,腰也不如从前,弯下去捡个东西都得缓半天,可他这股子照顾老母亲的劲头,比小伙子上班还准时,我有时候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背影,嘴里说着“服了他”,心里头却五味杂陈,有抱怨,有心疼,还有点说不出来的敬佩。
我们俩退休都八年了,本来计划着退休后好好享享清福,没事逛逛公园,跟老朋友们打打太极,再抽空去周边城市转转,这辈子为了孩子为了生活,忙忙碌碌没歇过,总想着老了能松松心。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老公的老母亲,也就是我婆婆,今年92岁了,前几年摔了一跤后,身体就大不如前,走路要人扶,吃饭要人喂,连上个厕所都得有人跟着,从那时候起,我老公就成了婆婆的专职护工,一天不落,雷打不动。
我不是不孝顺,婆婆待我也不错,结婚四十多年,我们婆媳俩没红过脸,她是个老实本分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帮着我们带孩子、做家务,我记她的好。可我心疼我老公啊,他自己身体也不算好,高血压、高血脂,还有肩周炎,阴雨天胳膊疼得抬不起来,可他从来不说,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比闹钟还准,先给自己冲杯淡茶,然后揣着保温杯就往婆婆那边走,婆婆跟他弟弟住一个小区,离我们家也就十分钟的路程,不远,但也不近,一天跑个四五趟是常事。
早上过去,先帮婆婆擦脸、漱口,然后扶着她慢慢坐起来,给她穿好衣服,再去厨房煮点粥,蒸个鸡蛋羹,婆婆牙口不好,吃不了硬东西,他就变着花样做,小米粥熬得黏糊糊的,鸡蛋羹蒸得嫩乎乎的,连咸菜都要切得碎碎的,喂婆婆吃饭的时候,他也不急,一勺一勺的,婆婆吃得慢,有时候还会洒出来,他就拿纸巾轻轻擦干净,嘴里还念叨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那耐心劲,我都自愧不如。
吃完饭,他会扶着婆婆在客厅里慢慢走几圈,活动活动筋骨,然后给婆婆捏捏腿、捶捶背,婆婆年纪大了,腿脚麻木,他就用热水给婆婆泡脚,泡完脚还会给她按摩脚底,一套流程下来,快到中午了,他再急急忙忙赶回来,给我做午饭,有时候我看他累得满头大汗,让他歇会儿,他就摆摆手说“不累,妈那边离不了人”。
中午歇一个小时,下午又要过去,给婆婆喂水果、喝水,陪婆婆说说话,婆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总是翻来覆去说些年轻时候的事,说她怎么把几个孩子拉扯大,说那时候日子多苦,老公就坐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时不时应一声,哪怕那些话他听了几百遍,也从来不会不耐烦。有时候婆婆犯糊涂,认不出人,拉着他的手问“你是谁啊”,他就笑着说“妈,我是你大儿子啊”,一遍一遍说,直到婆婆记起来。
晚上更是忙,他要过去帮婆婆洗漱,扶着她上床睡觉,等婆婆睡熟了,他才敢回来,有时候婆婆夜里醒了,给他打电话,不管多晚,他都会立马穿衣服过去,有好几次,后半夜一点多,电话响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就走,回来的时候天都快亮了,倒头睡两个小时,又要开始新的一天。
我有时候跟他抱怨,说“你都快七十的人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顾,还天天这么折腾,你弟弟妹妹就不能多搭把手吗?”,老公听了,也不生气,只是叹口气说“弟弟妹妹都有自己的事,弟媳妇身体也不好,妹妹嫁得远,回来一趟不容易,我是老大,照顾妈本来就是我的责任,我不照顾谁照顾?”。
他弟弟妹妹也不是不管,逢年过节会过来看看,也会给点钱,可平时的日常照顾,全靠我老公一个人,我知道他重情重义,孝顺父母,可我看着他一天天累下去,心里真不是滋味。有一次,他早上出去的时候,下着大雨,路滑,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回来的时候,裤腿都破了,膝盖肿得老高,我看着心疼得直掉眼泪,逼着他去医院,他却说“一点小伤,没事,妈那边还等着我呢”,简单处理了一下,又一瘸一拐地去了婆婆家。
还有一次,他肩周炎犯了,胳膊疼得抬不起来,连端杯子都费劲,可还是坚持给婆婆喂饭、按摩,我实在看不下去,就替他去了一天,结果婆婆不适应,不吃我喂的饭,也不让我扶,嘴里一直念叨“我大儿子呢?我要我大儿子”,没办法,老公还是撑着过来了,那一刻,我看着婆婆依赖的眼神,看着老公强忍疼痛的样子,突然就不抱怨了。
其实我也知道,老公心里也苦,也累,只是他不说而已。有一次晚上,他回来得特别晚,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我给他倒了杯热水,他端着杯子,手都在抖,我坐在他旁边,轻轻拍他的背,他突然叹了口气说“老婆子,我有时候也觉得累,可一想到妈把我们拉扯大不容易,她现在老了,走不动了,我不能不管她啊,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不想留遗憾”。
听了他的话,我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是啊,谁都有老的时候,谁都希望自己老了能有人照顾,老公的这份孝心,这份坚持,其实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嘴上说着“服了他”,说他傻,说他不知道心疼自己,可心里却明白,我嫁的这个男人,是个有担当、有良心的男人,这辈子,没嫁错。
这些年,为了照顾婆婆,我们的退休生活全被打乱了,说好的旅行泡汤了,说好的逛公园、打太极也成了奢望,我每天在家做好饭,等着他回来,有时候也会跟着他一起去婆婆家,搭把手,帮着洗洗衣服、拖拖地,虽然累,但是看着婆婆在老公的照顾下,精神头还不错,看着老公虽然累,但是脸上却没有怨言,我心里也慢慢踏实了。
小区里的邻居都夸老公孝顺,说他是个难得的好儿子,每次有人夸他,他都不好意思地笑,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其实我知道,这份“应该做的”,背后藏着多少辛苦,多少付出,奔七的年纪,本应该享受天伦之乐,却每天为了老母亲奔波操劳,这份孝心,这份坚持,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现在,婆婆的身体还算稳定,每天有老公陪着,也不孤单,老公虽然累,但是只要看到婆婆好好的,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我有时候也会跟老公说“等婆婆百年之后,我们就好好出去转转,弥补这些年的遗憾”,老公就笑着说“好,都听你的”。
我真是服了我老公,奔七的人了,每天雷打不动去照顾他的妈妈,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懈怠。有时候抱怨归抱怨,可更多的是心疼,是敬佩。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不是钱,不是名,而是亲情,是孝心,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和担当。
我老公用他的行动,告诉我什么是孝,什么是爱,什么是一家人。这辈子,能跟他相守一生,是我的幸运。虽然日子过得平淡,甚至有些辛苦,但是看着身边这个奔七的男人,为了老母亲依旧忙碌的背影,我知道,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最温暖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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