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的甘肃天水瓦寨村,村民李建平的日子过得正红火。他和妻子张女商靠卖土鸡谋生,好的时候一天能挣二三百块,在村里算得上殷实人家。可谁也没想到,一场好心引发的变故,会让他的人生彻底跑偏,还意外扯出了疾控系统的荒唐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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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邻居李卫东说起。李建平跟他关系不错,看着他身患重病家境困难,便主动帮忙照顾,扎针、插尿管这些细致活儿都一手包揽。可十几天的悉心照料没能留住邻居,李卫东离世后,一份检测报告让全村炸开了锅——他是艾滋病患者。这个消息像惊雷劈在李建平头上,自己天天近身照顾,会不会已经被感染?
正巧赶上疾控中心下乡大规模采血检测,李建平赶紧报了名,想求个心安。可四天后,家门口驶来的疾控车,带来的不是定心丸,而是催命符。
清水县疾控中心主任张建国、金集镇卫生院院长李本义等人专程上门,一脸严肃地告知:“经过检测,你已经感染了艾滋病。”
这一句话,直接把李建平的生活打入地狱。同村被确诊的九个人里,八个都有卖血史,可李建平从没卖过血,照顾邻居时也没发生血液接触,洁身自好的他实在想不通感染途径。但疾控中心的“权威结论”,让村民们的猜忌如潮水般涌来,风言风语全往最不堪的方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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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崩溃的是,疾控中心每三个月就会派车来采血,三五一伙的工作人员往院子里一站,等于给全村人“报信”。原本红火的土鸡生意彻底黄了,没人愿意买“艾滋病人”的东西;走在村里,村民们像躲瘟神似的绕道走,亲戚朋友更是断了往来,喝杯茶的杯子都会被当场扔掉。
精神压力像大山压得李建平喘不过气,他从一百三十多斤瘦到八十多斤,面黄肌瘦得像根枯柴,全身乏力没精打采。医生说他顶多活一年,绝望的他甚至想过轻生,直到妻子拿出全部积蓄,让他出去好好看看世界,才算暂时打消了念头。
可两年游山玩水下来,钱花光了,“大限将至”的他身体却越来越硬朗,这让他心里渐渐生出一丝疑惑。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2006年底。李建平去领国家艾滋病关怀补助时,一名大夫突然问他:“你们村是不是还有个叫李建平的?”追问之下,对方只含糊地说“问问,是不是搞错了”,再问就闭口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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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发了芽,让他开始怀疑这四年的“艾滋病”是不是一场乌龙。
2007年10月,李建平悄悄跑到天水市疾控中心自费检测,结果显示他的CD4值在800以上——这意味着体内艾滋病病毒几乎为零。他赶紧联系甘肃省疾控中心,要求去兰州做进一步检测,可对方却让他在家等着。
几天后,省、市、县三级疾控中心的领导组团上门,带着两箱牛奶、一床被子和两百块钱,热热闹闹地宣布:“李建平的艾滋病痊愈了!”说完便匆匆离去,像赶场似的不愿多待。
这场突如其来的“痊愈”,让李建平彻底懵了。他越想越不对劲:四年里抽了16次血,怎么连一张化验单都没见过?每次都是口头通知病情,这也太不正规了。带着满肚子疑问,他找到天水市疾控中心主任刘宝录,对方支支吾吾才承认:“你可能不是艾滋病携带者。”
为了弄清真相,李建平四处奔波。他终于找到同村另一个同名同姓的李建平,确认对方的检测报告一直是阴性——答案呼之欲出,当年的血样根本就是搞混了!可当他找到清水县疾控中心主任张建国时,对方的话更让人震惊:“其实2006年你的检测结果就显示身体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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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荒唐的还在后面。面对记者追问,金集镇卫生院院长李本义先是躲在办公室里假装不在,被发现后才辩解“是按上级指示采血”;天水市疾控中心主任刘宝录全程甩锅,要么说“不清楚”,要么说“后来才知道”,对误诊和隐瞒的问题避而不谈;
省疾控中心的席沧海主任更离谱,面对延误告知的质疑,只轻飘飘地说“我们道过歉了”。
中国疾控中心的专家沈洁后来明确表示,艾滋病根本不可能自愈,问题大概率出在基层检测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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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那次大规模采血后,血样辗转多个地方、经手多人,三天的时间跨度里,很可能发生了污染或混淆。可就是这样一个本可避免的失误,让李建平白白承受了四年的身心折磨,家道中落、名誉受损,两个儿子一个辍学,一个差点供不起。
这场闹剧里,最让人愤怒的不是初期的检测失误——谁都可能犯错,而是犯错后的遮遮掩掩。从2006年发现检测结果异常,到2007年才告知当事人,这一年的时间里,各级疾控中心明明知道真相,却为了掩盖工作失误,任由一个无辜的人活在恐惧和歧视中。
作为守护公共卫生的专业机构,本该严谨负责、知错就改,可他们却用谎言和推诿,给自己的公信力蒙上了一层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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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平的“痊愈”,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了基层疾控系统的漏洞:不规范的检测流程、敷衍了事的工作态度、出了问题就捂盖子的处事方式。
这场持续四年的乌龙,毁掉了一个家庭的幸福,也给所有公共服务机构敲响了警钟——权力和专业背后,更该有的是对生命的敬畏和对责任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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