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忙音刚落,我正择着的菠菜叶“啪嗒”掉在案板上,沾了层白霜。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嗡嗡转着,锅里炖的排骨冒着热气,香得人鼻子发酸——本来想着今天儿子休息,炖锅他爱吃的糖醋排骨,再捎上刚蒸的白面馒头,给他和媳妇添顿热乎饭。我擦了擦手,走到阳台把装菜的保温桶往柜子里塞,塑料桶磕在瓷砖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这房子是我跟老伴儿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付的首付,每月八千的房贷,我退休金三千二,老伴儿打零工能挣四千,凑在一起刚好够填窟窿。当初儿子要结婚,女方非要市中心的大三居,说没房子就不嫁。我跟老伴儿咬着牙把老房子卖了,又借了亲戚三万,才凑够首付。儿子上班忙,房贷的事儿一直是我们老两口扛着,想着等他们日子稳定了再说,没想到这才一年多,就换来这么句话。
晚上老伴儿收工回来,我把事儿跟他说了,他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烟圈一圈圈飘上天,半天没吭声。“要不……咱还是先帮衬着?”他磕了磕烟锅,“儿子刚升职,压力大,媳妇那边也得哄着。”我没应声,翻出存折算了算,老房子卖的钱除了首付和借款,剩下的两万块存了定期,到期还有三个月。“哄着?”我叹了口气,“上次我去给他们收拾屋子,她嫌我擦灶台用的抹布不干净,把我带来的被套扔洗衣机里跟袜子一块洗,我多说了两句,她就摔了碗。儿子就在旁边站着,一句话没替我说。”
这话没说错,前两个月我去儿子家,看见客厅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沙发上扔满了衣服,就想着帮他们拾掇拾掇。擦灶台时用的是自己带来的粗布巾,她从卧室出来看见,立马皱着眉说:“妈,这抹布多脏啊,有细菌。”我解释说洗干净了,她却径直把抹布扔进垃圾桶,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包一次性抹布,说:“以后用这个,我这儿不缺这点钱。”我心里堵得慌,又看见我给孙子织的毛衣被扔在沙发角落,沾了块油渍,忍不住念叨了两句“这么好的线,弄脏了可惜”,她当场就把毛衣拎起来扔进了洗衣机,还故意往里面丢了两双脏袜子。我气得手都抖了,儿子却在旁边劝:“妈,她就是性子直,你别往心里去。”
之后我就很少去了,偶尔给他们送点吃的,也是放在门口就走。可上周孙子发烧,我放心不下,买了退烧药和水果跑过去,刚进门就被媳妇拦着:“妈,医院都去过了,没事,你快回去吧,孩子怕生人。”三岁的孙子在屋里哭着喊“奶奶”,她硬是把我往外推,儿子站在旁边,低着头没敢看我。
现在倒好,直接让我别去了。我不是气媳妇烦我,是气儿子的窝囊。他小的时候,邻居家孩子欺负他,我拿着扫帚追出去三条街;他上大学没钱,我跟老伴儿省吃俭用,一顿饭就啃个馒头就咸菜;他找工作碰壁,我陪着他跑遍了大半个城市。可如今,他连让我进门的勇气都没有。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老伴儿没再给儿子打钱。第三个月头上,儿子的电话又来了,声音透着急:“妈,这个月房贷能不能先帮我垫上?我跟媳妇吵架,她把工资卡拿走了,我实在凑不齐。”我拿着电话,听见那边传来媳妇的哭喊:“谁让你妈不来帮忙带孩子!我天天又上班又带娃,凭什么还要我管房贷!”
我走到阳台,看见楼下老张家的儿子带着媳妇孩子来串门,手里拎着水果,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让你媳妇先把工资卡给你,”我顿了顿,“房贷我可以帮你垫这一次,但以后,得你们自己想办法。妈老了,帮不了你一辈子,日子是你们自己的,得学会自己扛。”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孩子的哭闹声隐约传来。我挂了电话,老伴儿递过来一杯热水,杯子在手里暖乎乎的。窗外的月亮很圆,照得院子里的石板路亮堂堂的,就像当初我们凑够首付时,心里的那份踏实。只是这踏实,如今掺了点涩,像没熟透的柿子,咽下去,心口发紧。我不知道儿子以后会怎么选,也不知道这日子会往哪个方向走,只知道为人父母,能给的都给了,剩下的,终究要靠他们自己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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