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楚月容跪在御案前,字句清晰:“父皇,儿臣愿往西域和亲。”
皇帝楚稷搁下朱笔,目光锐利地打量她。
“月容,朕知道你对元砚的心思,但你若想用此举逼他悔婚,还是早日断了念头。”
“儿臣并无此意。”
楚月容不闪不避,眼神清亮。
“儿臣是公主,享万民供奉,便该担起皇室子女的职责。如今西域局势不稳,若能以和亲换得边陲安宁,便是儿臣该做的事。”
皇帝猛地站起身:“胡闹!你可知西域是什么地方?黄沙漫天,语言不通,风俗迥异!你自小锦衣玉食,朕和元砚都将你捧在手心,如何受得了那等苦楚?”
楚月容却更加坚定,叩首道:“儿臣熟读史书兵策,六岁习武,十岁策马三日不歇,十五岁随皇叔上过战场,儿臣能吃的苦,不比边疆将士少。”
“况且,旁的宗室姐妹久居深闺,更为娇弱,让她们去和亲岂不是和送死无异?但换了儿臣……”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一年内,儿臣会掌握西域内政,三年内,以中原礼法教化番邦子民,五年,西域或可成为我大楚一州。”
皇帝怔怔看着女儿,烛火在她眼中跳跃,像两颗不灭的天星。
殿内一片寂静。
良久,他长叹一声:“你若执意,下月初八,便随西域使臣队伍启程吧。”
楚月容心中微微一动。
下月初八,正是萧元砚定下和宁浅的婚期,也是他要她嫁给旁人的日子。
她轻声道:“父皇,此事可否暂不告知皇叔?”
皇帝深深看她一眼:“元砚虽决心娶宁浅,但他待你,比朕这个父亲更宠溺。若知你要去和亲,定会阻拦。”
“正因如此,才请父皇保密。”楚月容垂下眼,“儿臣心意已决,不愿横生枝节。”
皇帝终是点头应允。
走出养心殿时,楚月容无奈笑笑。
萧元砚宠溺她吗?或许吧。
但那份宠溺,终究抵不过他对宁浅的责任,抵不过天下人的目光。
而她,也不需要了。
次日一早,楚月容便着手准备和亲事宜。
她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落墨,声音沉静。
“青梧,帮我去办几件事。”
“按这单子去内库取药材、丝绸、茶叶等一应物品,然后去兵部,调西域近十年的舆图、边防册档及西域诸国兵志。”
青梧办事麻利,没过多久,东西已陆续抬至昭华宫中。
楚月容一一检视,补充道:“再去鸿胪寺一趟,要西域各部王庭世系、姻亲关系、近年交战出使记录,让他们三日内整理成册送来。”
青梧不禁咋舌:“这么复杂,殿下,这西域和亲您就非去不可吗?”
话音未落,殿门被猛地推开。
萧元砚一身玄色常服,面色铁青地踏入,身后跟着眼圈通红的宁浅。
楚月容一个眼神示意青梧噤声,忧心萧元砚进门前是否听到了什么。
萧元砚目光扫过满桌的西域文书舆图,却并未多问,只将一沓纸狠狠甩在她面前。
“楚月容,给本王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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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散落,楚月容不明所以,拾起查看。
竟是坊间流传的话本,写的全是她与萧元砚如何青梅竹马、情深似海,又如何被宁浅横插一脚,徒留痴情公主肝肠寸断。
宁浅在一旁哽咽出声:“公主,妾身自知身份卑微,不敢与您相争……可您何必用这般手段,让天下人都指着妾身脊梁骨骂?妾身这几日连门都不敢出,夜夜噩梦……”
萧元砚脸色更沉:“月容,这些话本已传遍京城,宁浅本就身子弱,如今忧思过度,寝食难安。你究竟想怎样?”
楚月容抿唇摇头:“不是我做的。”
“本王不信。”萧元砚声音冰冷,“眼下流言甚嚣尘上,损害的不仅是宁浅名声,更是皇室清誉!你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皇叔想让我如何交代?”
萧元砚沉默了片刻,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宁浅上前一步,泪眼盈盈看向楚月容:“只要当众验明公主仍是清白女儿身,那些污蔑您与王爷有染的谣言,便可不攻自破。”
楚月容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元砚。
萧元砚避开她的目光,抬手,两名粗壮的嬷嬷应声而入。
“给公主验贞。”
“验贞”二字如冰锥刺耳。
楚月容喉间沙哑:“皇叔当真要如此折辱我?”
萧元砚声音沉冷:“这是最直接的法子。”
两名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楚月容手臂,她下意识挣扎,萧元砚却一步上前,亲自扣住她手腕。
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她骨头发疼。
“别闹。”萧元砚低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却转瞬即逝,“验完,流言自破。”
楚月容被拖进内间。
宁浅跟了进来,掩上门,眼中哪有半分泪意,全是看好戏的得意。
房中早已备好火盆,炭火烧得正旺。
嬷嬷面无表情道:“请公主脱去外袍,赤足跨过火盆三次。若贞洁无瑕,裙摆不燃,发丝不乱。”
楚月容指尖发颤。
她可以忍受战场刀剑,却无法承受这般将尊严碾碎的羞辱。
“我自己来。”她哑声道。
外袍滑落,只剩素白中衣。赤足踩上冰冷的地砖,她一步步走向那盆灼人的炭火。
第一次跨过,热浪灼痛脚踝。
第二次,火星溅上裙摆,她侧身避开。
第三次,她闭上眼,猛地跃过——
“慢着!”
宁浅忽然惊呼,指向她左肩:“公主肩上……那是什么?”
楚月容中衣领口在动作间滑落些许,露出左肩上一处深色印记。
萧元砚闻声推门而入,目光落在那处,骤然凝固。
那是他的独门徽记,一只展翅的玄鹰,纹在旧伤疤上。
伤和徽记怎么来的,他和楚月容都清楚。
三年前,萧元砚为救陷入重围的副将,孤身深入敌阵。
是楚月容单骑闯入,为他挡下致命一箭。
箭镞穿透她肩胛,血流如注,她却在昏迷前抓着他的手笑:“皇叔没事就好。”
后来伤好了,却留下狰狞疤痕。
楚月容悄悄找了纹身匠人,将他的徽记纹在疤上。
将纹身展示给萧元砚看时,她笑得狡黠。
“救你这件事,我一生无悔,你说玄鹰是你,那我就把你纹在伤疤处,让你永远记得欠我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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