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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部母辈的个人史诗。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写起,写她们如何被时代与婚姻塑造,又如何用生命,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自我救赎。
前情回顾:可怜的小尚,只能再去找小皮,并壮着胆子向他通报了,如果他不答应她,她就会去他家里闹的决心。
可还没等她攒够去大闹一场的胆量,小皮的母亲常副处长,就已经来到了成都。
1
常副处长动身前,皮处长叮嘱她,“你这一趟去,务必把这个事情处理清楚,不要留下啥子后患……也不要亏待了人家姑娘……”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长叹了一声,痛心疾首地说,“老常啊,你也该管管你这个宝贝儿子喽!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来了。
你看看他现在那个样子,大学也不考,提干也不争取,一门心思就想攥着个方向盘,带着漂亮姑娘去兜风!搞出事情来了吧?我咋养出这么个儿子来!太不上进了!丢人现眼!“
常副处长沏了一杯茶递给他,软言开解道,“你放心,这件事情处理完之后,正好借这个机会,给他调回贵阳来。我是想,先给他安排个以工代干,等机会慢慢再转正。”
说到这,她也叹息了一声,“你也不要太生气喽,那些年我们都被下放,他一个人自生自灭的,不晓得吃了多少苦头……我一想起这些,我心里就痛,我就想多补偿他一点……”
常副处长说着,眼泪滑了下来。皮处长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你的心思,我晓得。但绝对不能再让他一意孤行了,这样子下去,是要出事滴!”
“我晓得,”常副处长掏出手帕,擦掉了眼泪。“等把他调回来,就给他找个合适的对象,抓紧结婚。成了家以后,有人管住他,我们这做爹妈的,也就能放心了。”
皮处长点点头,“好嘛,早去早回。”然后便端着茶杯走出了客厅。
小皮的母亲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张啊,是我。你好你好,都很好,老皮也很好。啊,是这样,我过两天,要去成都办点事。麻烦你帮我找个安静点的落脚地,要好一点的,方便谈事。”
常副处长抵达成都的当天下午,小皮去找了小尚。
小尚以为小皮回心转意,一脸忧戚里,顿时飞上一片错愕着的惊喜。
小皮只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我妈来喽,她想见一下你。”
小尚怔住了,嘴唇颤抖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小皮抬起下巴,斜睨着她,冷笑了两声,嘲讽地说,“切,你不是要找我妈吗?现在她来成都喽。你现在就可以去闹喽。”
小尚心里很慌乱,又觉得很羞耻。她紧紧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着。
小皮伸手拽了她一把,“走!我开车带你过去。”小尚懵懵懂懂地,被他拽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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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车子一路疾驰,掠过了厂里的招待所,向前驶去。开了好一阵,一栋方正的七层大楼,出现在眼前。
大楼的外墙是浅黄色的水刷石,在周围低矮的建筑中,显得颇为气派。门口宽敞的台阶,和金光闪闪的玻璃转门,似乎在甄别着不一样的身份。
蓉城饭店,当这四个醒目的红底大字,出现在灰扑扑的街景中时,小尚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与她所在的工厂、宿舍完全不同的气息,她感觉这气息冰冷且遥远,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她本能地意识到,接下来将有一场决定她命运的谈话。此刻正在这招牌之下的某个房间里,暗自酝酿着。
小皮却没有停车,而是滑过了旋转门,绕到侧后方一栋安静的配楼前,才把车停了下来。
他先从车里跳下来,冷冷地等待着小尚。
小尚慌乱地抿了抿头发,又拉拽了一下衣襟,才低着头从车里下来。
她跟在小皮身后,进了配楼的门。这里不需要走宽阔的大堂,只有一个不算大的门厅。深色木制服务台后面,站着两个穿藏青色西装套裙、挽着整齐发髻的女服务员。
小皮上前打招呼,说话柔声细语的服务员,微笑着问明了情况,其中一个,便领着他们上了楼。
三个人踏着暗红色的织花地毯,往前走着。地毯软绵绵的,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皂味道。
小尚的心咚咚跳着,她担心被小皮听到这惶恐的声音,故意放慢脚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服务员在305房间门前停下,微笑着做了个“您请”的手势,便回转身,踩着柔软的地毯,像一只悄无声息的猫一样,消失了。
小皮上前敲了敲门,“妈,我来喽。”
少顷,里面传出个声音,“门没关,进来吧。”
小尚下意识地,又抬手抿了抿头发,吞咽下一口口水,跟着小皮,轻轻地走进了房间。
常副处长穿着得体的浅灰色的确良衬衫,坐在沙发上。她拿起一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身边的茶几上。脸上挂着几分疲惫的、似是而非的微笑。
她的眼睛,并没有看向小尚,只对着小皮说了一句,“你出去吧,我跟……小尚是吗?嗯,我跟她谈谈。”
小尚紧张地注视着小皮,她希望他能留下来。小皮却转身就走,门轻微地响了一声,在小尚的身后关上了。
常副处长这才把目光,转到小尚脸上。她指了指沙发,说,“小尚同志,坐嘛。”
小尚往前挪了几步,小心翼翼地坐下了。
“怎么?我听小皮说,你要去找我?”
小尚猛地站了起来,嗫嚅道,“我是……不是……”
常副处长微微笑了,“不要紧张嘛,我又不是老虎。坐下,坐下说。”
她从一只精致的玻璃果盘里,拿了一串葡萄递给小尚。小尚赶紧接过来,小声说了声“谢谢”,却捧在手心没有动。
“小尚同志啊,我今天呢,只是以个人身份,来跟你谈谈。”她注视着小尚的神色,又顺手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接着说,“你们的事,我听小皮说喽。年轻人嘛,感情冲动,可以理解。我今天一见你,就看出来了,你是个单纯的好姑娘。”
小尚的一颗心,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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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常副处长望着小尚,见她半垂着眼睛,密匝匝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这让她那双小狗般无辜的眼睛,显得越发无助。
“小尚啊,你大概也知道了,小皮很快就要调回贵阳了,手续已经在办,他的工作,”常副处长说到这里,略停顿了一下,“以及他未来的生活,组织上会另有安排。”
话说到这,又停住了。常副处长端起茶杯,把正在水面上挣扎的绿芽,吹得沉了下去。她抿了一口茶,继续缓缓说道,
“你还年轻,留在厂子里好好干,也会有前途的嘛。但是你和小皮,不合适。这不是针对你个人,是综合考虑。我就直说了吧,我和他父亲,作为家长,不同意他跟你结婚。”
小尚的一颗心,像突然踩空,急速地坠落了下去。
她脑袋嗡嗡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突然间,她耳边猛地响起耿红说的话来。“哼,这种人家我见的多了,都是纸老虎!你一硬,他们就软了!没得啥子可怕的!你就跟他们闹!”
这些念头,一个追着一个,连滚带爬地挤进小尚的脑海……也许,只有“闹”这一条路了?那就,闹吧!可……怎么闹呢?
小尚脸涨得通红,把手按在小腹上。她拼命挣扎着,想率先说出一句最狠的话来。
常副处长坐在她对面,平静地注视着她,似乎轻描淡写地开口了。
“我晓得,年轻姑娘,名声最要紧。这种事如果闹开了,你在这里还咋个工作?将来还咋个嫁人?你父亲是我们铁路上的老职工……”
她略弯了弯腰,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都了解过了,一辈子老老实实兢兢业业,口碑很好。你这件事要是闹出去,你父母在老家,脸往哪儿搁?”
小尚心里沸腾起来的情绪,突然戛然而止。一种巨大的惊恐,攫住了她。
常副处长抓住这个时机,恰到好处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了小尚面前。她叹了口气,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怜惜,还顺便改换了对小尚的称呼。
“姑娘,这是一点营养费和对你的补偿。我会给你联系最好的医生,让你悄悄把……这件事处理掉。你身体受了亏欠,后续需要调养。这个你收下,先把身体养好。”
小尚的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她用力克制着,不让它们掉下来。“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她内心有个声音,一直在尖叫。
没等她开口,常副处长继续说,“我还可以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兄弟单位,或者你老家那边,有没得更合适的工作机会。换个环境,重新开始嘛,这对你是好事。”
小尚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不争气地汹涌而下。她抬起通红的双眼,一刹不刹地瞪着小皮的母亲。
常副处长把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和称呼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小尚同志,我今天来,是要来解决问题滴。你还年轻,路还长。为自己,也为你的家人,我希望你能做出明智的选择。 如果你非要闹……”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冷飕飕的,重复了一句,“如果你非要闹,那么厂里领导那边,我们也会如实地说明情况。我自己儿子犯的错误,该咋样处理,就咋样处理。不过到时候,对于你,恐怕就不是今天这个谈法喽。”
小尚走出蓉城饭店的配楼时,已是黄昏时分。路灯稀稀落落地亮起来了,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投下斑驳杂乱的光影。
自行车的铃声,老人的咳嗽声,年轻姑娘的嬉笑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身影,全被裹在这融融的薄暮里。
小尚蓦然觉得,一切都如此的不真实。整个世界,仿佛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梦魇。
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府南河边。
岸边有妇人在石阶上捶打着床单,“梆梆”的声音传出去好远。缓慢流淌的浑浊河水,像一条灰黄的布带子,横亘在城市中间。
夜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她走到河边,恍惚地苦笑了一声,“也许,梦……该醒了吧?”
—— 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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