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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i、Pro、Plus、Max……
电子产品的更新速度，赶得上每月发工资的速度了。
但，问题来了——
那些被淘汰掉的电子产品，最终都去哪了？
2022年，仅一年，全球就产生了6200万吨电子垃圾，相当于大半个长城的重量。
而它们的终点，殊途同归：加纳。
一个面积不及云南省的西非小国，竟消化了全球80%的电子垃圾。
注意，这是每年的数字。
被发达国家丢弃的电子垃圾，在这里变为“隐形矿山”，催生出庞大的产业链。
年产值高达20亿元。
在加纳，比起挤破头考公上岸，普通人逆袭的真正捷径是：捡垃圾。
零门槛，来钱快，回报高，简单粗暴
可事实，真有如此美好吗？
在电子垃圾里「淘金」
人在加纳，如何快速暴富？
最现实的途径，不是买彩票，也不是炒股。
而是去阿格博罗什，回收电子垃圾。
阿格博罗什，世界最大的电子垃圾场，距首都阿克拉仅15分钟车程。
巴掌大的地方，竟容纳了11个足球场大小的电子垃圾填埋场。
但真正具有回收价值的部分，仅占总重量的3%。
微不足道的3%，养活着4万加纳人。
- 翻新
同为电子垃圾，身价却天差地别。
位于金字塔顶层的是，外观完好、功能正常的产品。
只需简单翻新维修，就能作为二手商品出售，且利润相当可观。
一台设备最高可以卖到6313元。
相比价格昂贵的新品，二手产品显然更能满足绝大部分消费者的需求——
品类齐全，价格低廉。
一台翻新的二手电脑，售价不过670元。
即便是稀缺的高端货，一部二手苹果手机，售价也不过一千出头。
正因如此，翻新的二手产品有着广阔的市场空间。
由于这些废旧产品的收购成本极低，哪怕低价出售，也能带来丰厚的利润。
生意好的时候，一个二手店老板一天就能赚3万元。
等于普通人辛辛苦苦好几年的收入。
- 拆解
处于金字塔第二层的是，外观受损、无法正常使用的产品。
对于这类产品，需要“化整为零”。
直接拆解，拣取有价值的部分，如电路板、芯片等零部件。
出售给二手维修商贩，作为翻新设备的替换件。
或回收铝板等纯金属材质。
当地甚至推出了“电子盲盒”。
那些表面崭新、实则根本无法使用的产品，会以盲盒的形式低价甩卖。
到手的东西是好是坏，全凭运气。
- 焚烧
金字塔最底端的是，是连当盲盒都卖不出的。
唯一的出路是：通过提炼，回收内部金属。
说来简单，落到实处却是难上加难。高端设备与先进技术，二者缺一不可。
但在加纳，统统不需要。
地上挖个坑，大火熔化塑料，剩下的就是各种金属。
于是催生出一门特殊职业：Burner Boy（焚烧工人）。
他们专门烧电子垃圾，从中提炼出铜、铝等有色金属，再卖给上门收购的回收商。
一公斤纯铁收购价2元，铝20元，而铜价最高，可达74元。
提炼出的有色金属经熔化、浇铸，制成一块块金属砖，再销往国外。
有回收商靠这门生意，一年挣的钱，能在加纳首都买下一栋房。
而焚烧工人，显然没有这般幸运。
他们干一天能拿多少，全看回收商当天心情怎么样。
与起伏不定的收入相对的，是极高的工作风险。
他们没有任何防护，每天直面灼热的火焰。
废弃电器燃烧时产生的高温，仿佛能渗入皮肤、钻入骨髓。
就算冲凉降温，也难以摆脱那股灼痛。
因为他们的皮肤，早已被化学烟雾的热力灼伤，深入肌理。
高温之外，焚烧工人还要时刻提防各种意外。
有些电子垃圾没清干净，里头残留的带电部件就像埋着的雷管。
稍不留神，就可能引发爆炸。
比如多米尼克，左眼彻底瞎了。
有回拆解电视机时，里面的电容器突然爆炸，当场炸伤了他的眼睛。
由于没能及时处理，毒素至今残留在眼球里。
尽管如此，这份工作仍有不少人抢着干。
被垃圾侵蚀的生活
表面上，电子垃圾回收似乎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
低成本、高回报。
但众所周知，凡是标榜“低成本、高回报”的，不是赌博、就是诈骗。
而在这场博弈里，加纳抵押的筹码，是未来。
- 环境
单论地理位置，加纳可谓得天独厚。
毗邻几内亚湾，河流蜿蜒穿境，身后是广袤平原，远眺则海天一色。
阳光沙滩与碧海蓝天交相辉映，堪称绝佳的旅游胜地。
现实，却截然相反。
这里没有阳光沙滩、没有碧海蓝天，只有连绵的垃圾山、刺鼻的恶臭、污浊的河流……
阿格博罗什，曾以泻湖湿地闻名的渔村。
如今，已是面目全非。
原本绵延十多平方公里的湖面，只剩一潭死水。
沿岸的河流只剩浓稠的黑液在垃圾、塑料与金属的缝隙间缓缓流淌。
河面翻涌着有毒的气泡，甲烷、氨气、硫化氢弥漫在空中。
刺鼻的气味令人窒息，双眼更是刺痛难忍。
- 农业
加纳曾是非洲有名的水果出口国。
香蕉、菠萝、芒果等热带水果一度远销欧洲，在国际市场上备受青睐。
可现在就算白送，也几乎没人敢要。
长期焚烧电子垃圾，让这片土地付出了惨痛代价。
土壤早已被毒素浸透，有毒金属元素显著超标，是正常标准的100倍以上。
首当其冲的，是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生命。
结出的果实带着毒。
售卖的鸡蛋有毒物质超标220倍，简直是毒蛋。
整片土地，寸草不生。
牛羊低头觅食的，不是青草，而是腐烂的垃圾。
- 健康
踩着有毒的土壤，呼吸着有毒的空气，喝着有毒的水。
这样的生活，是数万人的日常。
检测发现，当地人血液中的有毒金属含量比普通人高出好几倍。
“铅中毒”的情况相当严重。
许多人在浑然不觉中摄入了过量的铅，轻则头痛欲裂、胃部绞痛，重则诱发癌症。
连刚出生的婴儿，也不能幸免。
据统计，每10个新生儿中，就有7个带着疾病出生。
甚至有人尚未睁眼，就缺失了一只手。
有毒的环境正在吞噬生命。
当地许多年轻人甚至活不到25岁，男性平均寿命仅为42岁，女性47岁。
而对于这样的生活，他们别无选择。
无力拒绝的“生计”
对于西方发达国家而言，处理电子垃圾成本高昂。
相比之下，把垃圾运到国外去处理，省事又省钱，可谓是相当划算。
刚开始，西方瞄准的目标是中国。
从1995年到2016年，整整21年，中国成为全球最大的“垃圾收容所”。
全球每产生两吨垃圾，就有一吨流向中国。
我们曾用土地和空气，为发达国家的“干净生活”买单。
直到2017年，中国对“洋垃圾”关上大门。
西方的目光，转向了加纳。
在德国，按规矩处理一台报废的CRT显示器，得花上3.5欧元。
而运到加纳，仅需1.5欧元。
- 就业艰难
难道加纳不知道电子垃圾的危害？
并非如此，只是在贫穷面前，没有嫌脏的余地。
人口蹭蹭往上涨，可工作机会却没跟上，就业岗位的增量远远赶不上人口增速。
僧多粥少，结果是失业率居高不下。
哪怕是大学生，月薪往往也只有1340元，还不如去垃圾场干活赚得多。
在生存面前，毒是慢性的，饥饿却迫在眉睫。
更何况，当地的生活成本并不低。
- 生活成本
没有任何基础的公共设施，想要享受便利，就得额外付费。
家家户户都没有厕所，洗漱、起居，都在公共区域解决。
一切都被明码标价：上厕所2元，洗澡3元。
所谓的“厕所”，不过是几间逼仄的隔断，地上挖着土坑。
到了夜里，就点蜡烛照明。
而洗漱，只是生活开销中的冰山一角。
除了四面透风的免费棚屋，大多数人租住的房屋价格并不便宜。
像这样由几块木板搭成的木屋，年租金便高达640元。
一家五口只能挤在一间屋里，孩子睡上铺，大人睡下铺。
另一笔大头开销是吃饭。
没有厨房，只能在外面解决，一份面糊主食加一份肉，就要26元。
值得一提的是，做饭的锅，是由垃圾场回收的铝制成的。
在这里，光是维持一个人的基本生活，一天就要花费约45元。
而普通人辛苦工作一个月，工资也不过1675元。
算下来，连基本温饱都捉襟见肘。
- 学费高昂
如果家里有孩子上学，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在加纳，尽管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实行免费教育，但额外的学杂费仍是不小的负担。
仅一个学期就需要640元，且每学期都得交。
一些孩子被阻挡在校门之外。
另一些孩子在恶臭熏天的垃圾场里，为自己的未来翻找着一线可能。
加纳有一项不成文的规定：14岁以下的孩子，不准碰电子垃圾。
本意是保护孩子们远离那些有毒废料的伤害。
但生存面前，所谓的“保护”轻得像张纸。
对于这些孩子来说，不去碰那堆电子垃圾，就意味着家里揭不开锅。
13岁的贾迪尼萨便是其中一员。
每天放学后、周末和节假日，他就会往垃圾场跑。
翻找大人丢弃的金属碎片、边角料和废料。
有时一干就是8小时，有时只能待上3小时，只为了攒够学杂费。
而像他这样的孩子，远不止一两个。
对他们来说，垃圾场只是暂时的。
等攒够了钱，他们就会离开，继续上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然后赚钱养活自己和家人。
垃圾堆里的快乐
当然，也有不花钱就能得到的快乐。
在这片垃圾堆积如山的土地上，竟有着一个“真正的足球场”。
远处是电子垃圾焚烧的黑烟，脚下却是片刻的安宁。
大人与小孩打成一片，球在脚下传来传去，笑声一阵盖过一阵。
远处的现实与烦恼，都被隔在了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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