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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大婚前夜 我听见未婚夫对他表妹说 那种木头美人 娶回来也是摆设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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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我听见未婚夫对他表妹说:「那种木头美人,娶回来也是摆设。」

「等她父亲交出兵权,我就休了她娶你。」

我安静退回闺房,继续绣那幅鸳鸯戏水图。

他们都不知道,我活不过这个冬天。

所以……谁摆弄谁,还不一定呢。

01

红烛高烧,灯花噼啪炸开一朵,又寂寂落下。

指尖捻着的金线微微一顿,针尖便失了准头,在光滑的绸面上留下一个突兀的结。苏晚凝垂眸,看着那幅快要完工的鸳鸯戏水图,水波潋滟,羽翼鲜亮,本该是浓情蜜意的喜庆,此刻却像无声的嘲讽。

心口熟悉的滞闷感又漫了上来,带着细微的疼,不剧烈,却如附骨之疽,提醒着她这具躯壳的日渐衰败。她轻轻吸了口气,将那股不适压下去,指尖灵活地挑开线结,继续未完的绣工。她的动作依旧平稳,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凝滞从未发生。

贴身侍女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下冷却的茶水,又往炭盆里添了两块银丝炭,暖意稍稍驱散了初冬夜寒。“小姐,夜深了,明日……还要早起梳妆,早些歇息吧。”青禾声音低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

“就快好了。”苏晚凝的声音很轻,像落在绸缎上的月光,“总归要绣完的。”

这是她的嫁妆之一,母亲生前曾说,女儿家的嫁衣绣品,须得自己亲手绣上几针,才算圆满。她绣得极慢,用了整整三个月,只因精神不济,时常绣上半晌便要歇息。如今,总算赶在大婚前夜完成了。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还有刻意压低的、属于男子的脚步声。苏晚凝抬眼,窗纸上映出一个修长挺拔的影子,正往隔壁厢房的方向去——那是父亲为未来姑爷、镇北王世子沈淮临时准备的客院。

这么晚了。

她放下绣绷,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细密的针脚。鬼使神差地,她站起身,对欲言的青禾摇了摇头,裹紧身上素白的披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连接小花园的侧门。

02

夜风凛冽,刮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苏晚凝避开了巡夜的婆子,循着声音,隐在花园太湖石堆砌的假山阴影后。这处假山玲珑剔透,孔隙颇多,恰好能望见客院外侧一隅的回廊。

回廊下悬着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笼着并肩而立的两人。

男子一身墨蓝色锦袍,身姿如松,正是明日要与她拜堂的沈淮。而他身侧,依偎着一个娇小身影,穿着鹅黄衫子,梳着未嫁少女的发式,是她的远房表妹,林婉柔。

“……淮哥哥,你明日……真要娶她么?”林婉柔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见犹怜。

沈淮似乎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婉柔,你知道的,我心中只有你。娶苏晚凝,是父王的意思,也是圣上的意思。镇北军权柄过重,苏大将军如今虽交还了部分兵符,但余威犹在,陛下总是不放心的。这桩婚事,是安抚,也是……牵制。”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苏晚凝的耳膜。

“可她毕竟是京城第一美人,家世又好……”林婉柔语气酸涩。

“第一美人?”沈淮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凉薄,“不过是个木头美人罢了。整日里病恹恹的,话都不会多说两句,无趣得很。娶回来,也不过是摆在正妻位置上的一个摆设,给她苏家一个体面罢了。”

他顿了顿,将林婉柔揽得更紧些,语带安抚与承诺:“婉柔,你且耐心等等。等她父亲彻底交出兵权,苏家再无倚仗,我便寻个由头休了她。到时候,风风光光娶你进门,我的世子妃,只会是你。”

后面他们还说了些什么,苏晚凝已经听不清了。

心口那股滞闷骤然加剧,转为尖锐的绞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她死死咽下。寒风穿过假山的孔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卷起她披风的一角,冰冷刺骨。

摆设……木头美人……无趣……

原来,在即将成为她夫君的男人眼里,她是这般模样。原来,这场御赐的、看似光鲜煊赫的婚姻,内里竟是如此不堪的算计与冰冷的权谋。

也好。

她缓缓松开攥紧披风边沿、指节已泛白的手。那剧烈的疼痛奇异地平息下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冷。

她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走回那个被红绸和喜字装饰得温暖的闺房。

03

青禾见她回来,脸色比出去时更苍白几分,吓得连忙扶她坐下,触手一片冰凉。“小姐,您去哪了?手这样冷!”

“无事,只是出去透透气。”苏晚凝任由青禾用热手炉煨着自己的手,目光落回那幅绣好的鸳鸯戏水图上,“收起来吧。”

“小姐不看看么?绣得这样好……”青禾有些不解,明日就要抬去王府了。

“不用了。”苏晚凝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听到的诛心之言与她毫无干系,“收进箱笼最底层便是。”

青禾不敢多问,小心翼翼地将绣品卷起收好。她伺候小姐多年,深知小姐性子看似清冷寡言,骨子里却极有主意,只是这身子……唉。

梳洗罢,苏晚凝倚在床头,并未立刻歇下。她从枕下摸出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小盒,打开,里面并非珠钗首饰,而是一叠裁切整齐的素笺,最上面一张,墨迹犹新。

是她昨日才写下的。字迹清瘦秀逸,却力透纸背。

“腊月廿七,咳血三次,心悸如擂鼓,夜不能寐。王院判言,恐难捱过今冬霜雪。”

今冬霜雪……今日是腊月廿八。明日,便是她的婚期,也是腊月廿九。

她合上木盒,指尖冰凉。父亲为了她的病,延请天下名医,宫中太医令王院判是调理心疾的圣手,连他都摇头叹息,判了死刑。

也好,真的也好。

她本就活不长了。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乎什么真心假意,是妻是妾,是珍视还是摆设?

只是,沈淮想要她苏家安分当个踏脚石,用完即弃,再去迎娶他的心上人……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了些。

苏晚凝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外北风呼号,像困兽的哀鸣。

既然都是要死,既然这婚姻注定是场笑话。

那么,谁摆弄谁,还不一定呢。

04

天未亮,侯府已忙碌起来。

全福夫人嘴里说着吉祥话,用五色丝线为苏晚凝开脸。微疼,她连眉头都未蹙一下。青禾捧着大红织金凤穿牡丹的嫁衣,眼眶微红。这嫁衣是宫里尚服局赶制的,华丽至极,穿在苏晚凝身上,却愈发衬得她面色苍白,唯有唇上一点嫣红口脂,添了些许活气。

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绾,珠翠环绕,眉眼是精心勾勒过的精致,确实担得起“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号,只是那双眸子,太过沉静,沉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映不出半点喜色。

“小姐,您真美。”青禾哽咽道。

苏晚凝对着镜子,轻轻弯了弯唇角。美么?或许吧。但这美丽,很快就要连同这具破败的身体,一起埋进土里了。

前厅喧闹起来,迎亲的队伍到了。鼓乐声、鞭炮声、宾客的恭贺声,交织成一片喜气的汪洋。苏晚凝在青禾和嬷嬷的搀扶下,向端坐高堂的父亲苏大将军叩别。

苏大将军戎马半生,铁骨铮铮,此刻看着即将出嫁的女儿,眼中竟也隐有水光。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凝儿,去了王府,好好的。”他知道女儿的病,也知道这婚事背后的暗流,可他无力抗衡皇权,只盼着镇北王府能看在他的面子上,善待她几分。

“父亲保重。”苏晚凝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声音平静。她没有哭,也没有多余的话。

盖头落下,眼前只剩一片模糊的红。她被簇拥着,送上花轿。

轿帘放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轿子起行,微微摇晃。苏晚凝靠在轿壁上,指尖抵着心口。那里面,跳动得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带着艰涩的疼。她从袖中摸出一粒琥珀色的药丸,含在舌下。清苦的味道弥漫开来,稍稍压下了心悸。

镇北王府,沈淮……她的“良人”。

05

拜堂的仪式冗长而繁琐。苏晚凝像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在喜娘的指引下,完成各项礼仪。隔着盖头,她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好奇、或打量、或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身上。

也能感受到,身边那个同样穿着大红喜袍的男人,身姿挺拔,动作利落,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他甚至没有在她险些被过高门槛绊倒时,及时扶一把——虽然她并不需要。

喜娘高声唱着吉祥话,将他们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耀目,满室馨香。苏晚凝坐在铺着百子千孙被的拔步床上,静静等着。

脚步声响起,停在面前。然后是喜秤伸来,挑起了盖头。

光线涌入,苏晚凝睫羽微颤,抬起眼。

沈淮就站在眼前。他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大红喜袍更衬得他面如冠玉,气宇轩昂。只是那双眼,漆黑深邃,看向她时,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新郎应有的喜悦或温情,只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审视,和隐藏在深处的漠然。

果然,如他昨夜所言,只是个需要应付的“摆设”。

合卺酒,结发礼。两人靠得极近,苏晚凝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柏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他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剪下彼此一缕发丝,放入锦囊时,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冰凉一片。

礼成,喜娘丫鬟们说着讨喜的话退下,新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陡然变得尴尬而凝滞。

沈淮松了松领口,走到桌边,自顾自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他没有看她,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不易察觉的不耐:“今日累了,早些安置吧。”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苏晚凝端坐着没动,只轻声问:“世子不去前厅陪客么?”

沈淮似乎没料到她开口第一句是这个,侧头瞥了她一眼:“自有父王和兄长应付。”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身子若不适,便不用等,先歇下。”这话听着像是体贴,实则疏远。

“好。”苏晚凝应得干脆。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开始自行拆卸头上沉重的凤冠和钗环。动作不紧不慢,背脊挺得笔直。

沈淮看着她纤弱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确实很美,但美得没有生气,像一尊玉雕的美人。想起婉柔含泪的眼眸,心头那点因这婚事而产生的烦躁又升腾起来。他转身,走向净房。

这一夜,红烛燃尽。拔步床宽敞无比,两人各据一边,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苏晚凝面向里侧,听着身边人均匀却刻意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06

翌日清晨,苏晚凝准时醒来。身侧早已空无一人,被褥冰凉。

青禾进来伺候梳洗,见她面色比昨日更差些,忧心忡忡:“小姐,您脸色不好,要不要请个大夫……”

“无妨,老毛病了。”苏晚凝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今日要敬茶,不能迟了。”

她选了一身茜色缠枝莲纹的衣裳,颜色不算太鲜艳,但也符合新妇的身份。梳妆时,特意让青禾敷了稍厚些的粉,遮掩住眼底的青黑和过分的苍白。

来到正院花厅,镇北王和王妃已端坐上首。王爷威严肃穆,王妃笑容温和,眼底却带着精明打量。沈淮坐在下首,换了身家常的宝蓝色直裰,正与王爷说着什么,见她进来,声音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微微颔首,便又转了回去。

苏晚凝垂眸,上前,规规矩矩地行大礼,敬茶,改口。

王爷接过茶,说了几句“往后便是沈家妇,谨守妇德,开枝散叶”的套话。王妃则笑着给了见面礼,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玉镯,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好孩子,既进了门,就是一家人。淮儿性子冷,你多担待。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

“谢父王,谢母妃。”苏晚凝声音轻柔,态度恭顺,挑不出错处。

沈淮在她敬茶时,才正眼看了看她。女子低眉顺目,礼仪周全,的确像个没有情绪的瓷美人。他接过茶,指尖相触,她的手凉得惊人。他抿了口茶,放下,语气平淡:“起来吧。”

早膳时,气氛沉闷。苏晚凝吃得极少,动作斯文,几乎不发出声响。王妃偶尔问话,她便答上几句,言简意赅,不失礼数,也绝不多言。

沈淮很快用完,起身:“父王,母妃,儿子还有些事务要处理。”

“去吧。”王爷摆手。

沈淮转身便走,经过苏晚凝身边时,脚步未停,仿佛她只是桌边一道安静的影子。

苏晚凝放下银箸,用手绢轻轻按了按嘴角。心口又有些闷,她习惯性地去抚,却摸到袖中那个紫檀木盒硬硬的边角。

敬茶后几日,按礼她需熟悉王府中馈,跟着王妃学习理事。王妃将一些不太要紧的账本和琐事交给她,暗中观察。

苏晚凝看得极快,账目数字过目不忘,处理事情条理清晰,决断干脆,偶尔提出的一两点意见,竟切中要害。只是她精神不济,往往坐上半个时辰,脸色便白得吓人,需得强撑着。

王妃起初存了挑剔和试探之心,几日后,眼中倒是多了几分真实的诧异和惋惜。这苏氏,并非传言中那般一味怯懦无知,反而颇有内秀,可惜……这身子骨,实在是差了些。

07

苏晚凝“病”了。

敬茶后没几日,便着了一场“风寒”,来势汹汹。咳嗽不止,时而低烧,缠绵病榻。王府请了太医来看,诊脉后只说是先天心脉弱,兼之体质虚寒,近日劳累忧思,邪风入体,需得好生静养,切忌劳神动气。

太医开了方子,尽是些温补调理的药材。苏晚凝看着药方,心中明了,这位太医,未必没诊出她的真实症候,只是不敢言明,或受了叮嘱,含糊其辞罢了。

她成了名副其实的“病美人”,镇日留在自己院中,鲜少踏出房门。王妃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只让她好生养着。沈淮自那日清晨后,便极少在她面前出现,仿佛彻底遗忘了这位新婚妻子。只是每隔几日,会遣身边长随过来问问病情,送些药材补品,姿态做得十足,却也仅限于此。

青禾偷偷抹泪,为小姐不值。苏晚凝却安之若素,甚至乐得清静。她每日按时服药,大部分时间倚在窗边软榻上看书,或对着棋枰自己与自己对弈。窗外的海棠树叶子落尽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空。

这日午后,难得有了些许阳光。苏晚凝披着雪狐裘,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山海经》,却许久未翻一页。她在等。

果然,院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子娇柔的说话声。

“听说表嫂病了些日子,我特意炖了冰糖雪梨送来,最是润肺止咳的。”林婉柔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守门的婆子似乎有些为难:“林姑娘,世子妃需要静养……”

“我只是进去看看表嫂,说两句话就走,不会打扰她休养的。”林婉柔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婆子终究不敢硬拦这位世子心尖上的人。

苏晚凝放下书卷,抬眼望去。林婉柔穿着一身水粉色绣折枝梅的袄裙,外罩白狐毛边的斗篷,妆容精致,眉眼含情,手里提着个精巧的食盒,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见到苏晚凝,她快走几步,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表嫂,您怎么坐在风口?仔细又着凉了。”

“林姑娘有心了。”苏晚凝微微颔首,示意青禾接过食盒,“我不过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

林婉柔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目光快速而细致地扫过苏晚凝苍白瘦削的脸、简素的衣着、以及这略显冷清的院子,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优越。

“表嫂脸色还是不太好,定是下人伺候不用心。淮哥哥也真是的,再怎么忙于公务,也该多来看看您才是。”她语气亲昵,带着些许替苏晚凝抱不平的意味,却又刻意强调了“淮哥哥”的称呼和忙碌。

苏晚凝咳嗽两声,用手帕掩住唇,声音微弱:“世子事忙,岂敢烦扰。我这里一切都好。”

林婉柔又说了些京城时兴的花样、首饰,看似闲聊,实则句句不离“淮哥哥上次送我……”、“淮哥哥说带我……”,不动声色地展示着她与沈淮的亲近。

苏晚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面上无波无澜,仿佛林婉柔说的只是今日天气如何。

直到林婉柔觉得无趣,也炫耀够了,才起身告辞:“表嫂好生养着,我改日再来看您。”

送走林婉柔,青禾气得眼圈发红:“小姐,她分明是来示威的!您看她那副样子……”

“何必动气。”苏晚凝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远处光秃的枝头,“她喜欢,便让她说去。”

示威?炫耀?一个将死之人,哪有闲心计较这些。只是,这位林表妹的性子,倒是比她预想的还要沉不住气。

也好,戏台子总要有人敲锣打鼓,才热闹。

08

腊月里,天愈发冷了。苏晚凝的病时好时坏,成了王府里一个安静而苍白的符号。沈淮几乎宿在外书房,偶尔回后院,也是去书房隔壁的厢房歇息,从未踏足正房。

关于世子妃不得宠、形同虚设的传言,渐渐在王府下人间流传开来。一些势利的仆役,伺候起来便不免有些怠慢。份例里的炭火时好时坏,饭菜有时也失了温度。青禾几次想发作,都被苏晚凝用眼神制止。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青禾又一次端来微凉的燕窝粥,气得手抖。

苏晚凝用小银匙慢慢搅动着粥,神色淡漠:“由他们去。你只需记住,哪些人踩高捧低,一五一十记下便是。”

她不需要此刻争这一时意气。她要看的,是这王府里的人心向背,是沈淮的底线,也是……她最后能利用些什么。

腊八这日,王府设家宴。苏晚凝强撑着病体出席。她穿了件藕荷色云纹袄裙,外罩银狐裘,脸上薄施脂粉,坐在沈淮身侧,依旧沉默少言。

宴至半酣,气氛正酣。林婉柔也在席,坐在王妃下首,笑语嫣然,频频与沈淮眼神交流,偶尔说些俏皮话,逗得王妃开怀。相比之下,苏晚凝这个正经世子妃,倒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酒过三巡,一位宗室老王爷喝得高兴,看着沈淮和苏晚凝,捋须笑道:“淮小子成了亲,果然稳重不少。你夫妻二人,一个英武,一个娴静,甚是般配。何时给王爷王妃添个孙儿,那就更圆满了!”

这话本是寻常的恭贺,席间却陡然静了一瞬。

沈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举杯道:“叔公说笑了,侄孙敬您一杯。”避而不答。

王妃连忙打圆场:“孩子们还年轻,不着急,不着急。”

林婉柔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笑容却无懈可击。

苏晚凝垂着眼,专注地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果酒,仿佛那酒里能开出花来。直到那老王爷又说了几句,目光落到她身上,她才抬起眼,迎上对方的目光,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唇角,随即又低下头去。

那笑容一闪而逝,却恰好被坐在对面的沈淮捕捉到。不是羞涩,不是欢喜,也不是尴尬,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沈淮心头莫名一突。

就在这时,苏晚凝忽然掩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苍白的脸上瞬间涌起病态的潮红。

“晚凝?”王妃吓了一跳。

沈淮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刚触及她的手臂,便感觉到那衣袖下惊人的瘦削和冰凉。苏晚凝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避开他的触碰,抬起眼。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蒙上一层水光,眼尾泛红,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她看了沈淮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隐忍,有痛楚,有一闪而逝的尖锐,最终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抱……抱歉,”她喘息着,声音破碎,“父王,母妃,儿媳……身子不适,恐怕要……先告退了。”

不等众人反应,她在青禾的搀扶下,踉跄着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宴席。

满座皆寂。方才那其乐融融的气氛荡然无存。

沈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握成了拳。他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外的纤弱背影,心头那点莫名的异样感不断扩大。刚才她那一眼……

林婉柔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柔声道:“淮哥哥别担心,表嫂身子弱,许是累着了。我待会儿再去看看她。”

沈淮“嗯”了一声,接过茶,却有些心不在焉。方才苏晚凝避开他触碰时那一瞬间的眼神,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心里。

09

那日家宴后,苏晚凝的病势似乎更重了些,连续几日未能起身。太医来了两次,药方加重了剂量,却不见明显起色。

沈淮破天荒地,连着两日都回了正院。虽未进内室,却在次间坐着,问青禾病情。青禾红着眼眶,将小姐如何咳嗽不止、如何夜不能寐、如何食欲全无一一禀告。

“太医怎么说?”沈淮眉头紧锁。

“太医只说需静养,药石之力……终是有限。”青禾低头抹泪。

沈淮沉默片刻,道:“用好药,缺什么去库里支取,或回王妃。”他顿了顿,又问,“她……可曾说过什么?”

青禾摇头:“小姐从不抱怨,只是有时疼得厉害,会握着夫人留下的玉佩,默默流泪。”

夫人留下的玉佩?沈淮想起苏晚凝的生母,那位早逝的将军夫人。他心头那根刺,又动了一下。

第三日,他终于走进内室。

屋子里药味浓重,炭火烧得虽旺,却仍透着股阴冷。苏晚凝拥被坐在床头,墨发未绾,披散在肩头,衬得一张脸小得只有巴掌大,唇色淡得几乎透明。她正望着窗外出神,眼神空茫,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来。

见到是他,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又恢复平静,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沈淮快走两步,虚按了一下。他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小几。

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沈淮打量着这间屋子。陈设简单雅致,却透着一股长期无人气、只作为养病之所的清冷。妆台上除了必要的梳篦,几乎没有女子常用的胭脂水粉。唯一鲜亮的,是窗边矮几上一盆水仙,亭亭玉立,吐着幽香。

“今日感觉如何?”沈淮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

“好些了,劳世子挂心。”苏晚凝声音低微沙哑。

又是沉默。

沈淮忽然觉得有些气闷。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无论是战场还是朝堂,可面对这个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妻子,他却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她像一团雾,看得见,却摸不着,猜不透。

“那日家宴……”他斟酌着开口,“你不必在意叔公的话。”

苏晚凝睫羽轻颤了一下,抬眸看他。她的眼睛很黑,很静,此刻因为消瘦,显得越发大而深邃。“世子指的是哪一句?”她轻声问,“是说我们般配,还是……催问子嗣?”

沈淮一噎。

“无论是哪一句,都非儿媳所能置喙。”苏晚凝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锦被上、骨节分明的手,“世子心中自有计较。我这身子……本也不宜为王府开枝散叶,平白耽误了世子。林姑娘……很好。”

她提到林婉柔,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沈淮却蓦地站起身。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烦躁的情绪涌上来。“你好好养病,别想太多。”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走到门外,冷风一吹,他才清醒几分。自己这是怎么了?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他本就打算如此。可为何听她亲口说出来,尤其是用那样平静无波的语气,会让他如此……不适?

屋内,苏晚凝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慢慢躺回枕上。她伸出手,拿起小几上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轻轻摩挲着。这是母亲留给她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宁”字,母亲闺名里有一个宁字,也希望她一生安宁。

安宁?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方才沈淮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动和狼狈,她看得清楚。

很好。种子已经埋下。冰封的湖面,开始出现第一道裂痕。

10

林婉柔来看苏晚凝的次数多了起来,几乎隔两日便来一趟,美其名曰探望表嫂,陪她解闷。有时带些自己做的点心,有时说些外面的趣闻,更多时候,是似有若无地提起沈淮。

“淮哥哥最近忙得很,圣上交代了好些差事,常常深夜才回府。”

“前儿个我陪王妃去上香,求了平安符,给淮哥哥也求了一个,他贴身戴着呢。”

“淮哥哥说我穿鹅黄色好看,这匹新得的云锦,他特意留给我做春裳。”

苏晚凝总是静静听着,偶尔咳嗽几声,或轻轻“嗯”一声,表示她在听。她从不接话,也不流露出任何不悦或嫉妒,安静得像一尊没有喜怒的玉像。

林婉柔起初觉得畅快,渐渐却有些索然无味,甚至隐隐不安。这个女人,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城府太深?

这日,林婉柔又来了,手里拿着一副绣样。“表嫂,你看这‘喜上眉梢’的花样如何?我想绣个扇套给淮哥哥。”

苏晚凝看了一眼,那花样确实精巧。“林姑娘好手艺。”

林婉柔挨着她坐下,叹了口气:“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表嫂说,又怕表嫂多心。”

苏晚凝抬眸看她。

林婉柔咬了咬唇,眼眶微红,露出几分楚楚可怜:“我与淮哥哥……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同一般。原本……家中是有意结亲的。只是后来陛下赐婚……我知道,是我没福分。表嫂,我绝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求能时常看到淮哥哥,偶尔与他说说话,便心满意足了。求表嫂……不要怪我,也不要因此与淮哥哥生分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欲落未落。

苏晚凝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让林婉柔莫名心头发毛。

“林姑娘言重了。”苏晚凝声音依旧柔和,“你与世子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我岂会不知?我身子不好,不能常伴世子左右,有你在旁悉心照顾,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林婉柔精心修饰的脸庞,缓声道:“只是,姑娘家名声最要紧。世子毕竟已成婚,姑娘频繁出入世子书房院落,传出去,于你,于世子,于王府名声,都不甚妥帖。王妃疼爱姑娘,有些事或许不忍苛责,但姑娘自己,还需多些分寸才是。”

林婉柔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一直病恹恹、看似软弱可欺的苏晚凝,会说出这样一番绵里藏针的话来!字字句句看似为她着想,实则是在敲打她不知廉耻,举止失当!

“你……”林婉柔气得胸口起伏,指着苏晚凝,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苏晚凝却已掩口咳嗽起来,边咳边断断续续道:“我……我也是为姑娘好……青禾,我乏了,送……送林姑娘……”

青禾早已听得心头火起,此刻立刻上前,不卑不亢地道:“林姑娘,请吧。世子妃需要静养。”

林婉柔狠狠瞪了苏晚凝一眼,见她咳得似要将心肺都掏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那样子做不得假,自己再待下去也占不到便宜,只得一跺脚,转身愤然离去。

人走后,苏晚凝慢慢止了咳嗽,接过青禾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方才那番话,耗了她不少精神,心口隐隐作痛。

“小姐,您何必跟她费这些口舌?没得气着自己。”青禾心疼地替她抚背。

“她来得太勤了。”苏晚凝闭了闭眼,“也该让她知道,我这个‘摆设’,并非泥塑木雕。”

更重要的是,这番话,很快就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她很好奇,沈淮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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