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威这样的人,怎么就走到黄袍加身那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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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郭威还是后汉的枢密使,在邺城练兵。隐帝刘承祐的使臣来传话,话里话外都是敲打。
郭威身边几个将领气得直拍桌子,有人当场就说:“这朝廷摆明不信任咱们!”
郭威呢?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军营门口,看着远处飘扬的“汉”字大旗,说了这么一句:“这旗,是先帝亲手交到我手里的。我答应过他,替他守住北边。”
说这些话时,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执拗的忠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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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远对他有知遇之恩,当年郭威还只是个亲军小校,是刘知远一眼看出他的才能,一路提拔。刘知远称帝前夜,曾单独召见他:“若我明日事成,你当如何?”
郭威单膝跪地:“臣愿为陛下守边,至死方休。”
这份承诺,郭威真的记了一辈子。
哪怕后来刘承祐一次次猜忌他,削减他的兵权,派人监视他,郭威的第一反应都不是反抗,而是上书自辩,请求入朝解释。
他写的那封奏章,听了都觉得心酸:“臣起于行伍,蒙先帝拔擢,位列将相……今陛下疑臣,臣请解职归京,亲述肺腑。若有一字虚言,天诛地灭。”
这皇帝都这么对他了,他还这么老实?
因为在他心里,“忠”字比命大。
他不是愚忠,而是把对刘知远的个人恩义,和对朝廷的责任绑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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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就出在,他遇上的老板儿子,是个又怂又狠的糊涂蛋。
刘承祐,为什么那么怕郭威?三点算计:
第一,郭威望太高。 军中只知郭令公,不知有陛下。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就像一根刺。
第二,郭威权力太大。 枢密使掌军权,天雄军节度使有地盘,还有个“检校司徒”的头衔。在刘承祐眼里,这就是个随时能炸的雷。
第三,身边小人煽风点火。 有个叫李业的奸臣,整天在他耳边嘀咕:“郭威在邺城收买人心,练兵不休,这是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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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承祐秘密召见几个心腹,商量削藩。
李业阴恻恻地说:“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郭威不除,江山不稳啊。”
刘承祐手在发抖,却强装镇定:“可他……毕竟是先帝旧臣。”
另一人接话:“先帝旧臣,如今也该为先帝之子让路了!”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刘承祐的杀心。
于是,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命令下达了:密令诛杀郭威在开封的全部家属,同时派刺客前往邺城,取郭威性命。
郭威的妻子张氏、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全部被杀。消息传到邺城时,郭威正在校场阅兵。
传信兵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郭威接过密信,看了很久。
全场死寂。
然后,这个身高八尺、一辈子没在人前掉过泪的汉子,突然仰天大吼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醒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本想做一辈子的忠臣……是你们,逼我当叛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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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起兵,从来就不是为了当皇帝,至少一开始不是。
他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南下,目标很明确:杀奸臣,向皇帝讨个说法。甚至大军快到开封时,他还给刘承祐上表:“臣此番南下,只为诛李业等小人,肃清朝纲。事成之后,臣即解甲归田,望陛下明察。”
这话,刘承祐不信。
但郭威手下的将士们,信。
因为郭威这一路的表现,太不像个野心家了。 他约束军队,不许扰民;每过一城,都先派人解释“只诛首恶,不伤无辜”;甚至抓住几个朝廷派来刺探的细作,他都下令放了。
他说:“他们只是奉命行事。”
可命运就是这么讽刺。
刘承祐自己作死,在逃亡途中被乱军所杀。郭威带兵进开封时,面对的已经是一个没有皇帝的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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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那些跟着他拼命的将士们不干了。
大雪天,将士们围在郭威帐外,齐声高呼:“国不可一日无君!请令公为天子!”
郭威不肯出帐。
几个将领冲进去,把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黄袍,硬披在他身上。郭威拼命往下扯,一边扯一边喊:“你们这是害我!我郭威岂是篡位之人!”
帐外,成千上万的士兵齐刷刷跪下,雪花落在他们的铠甲上。
一个老兵哭着喊:“令公!你不当皇帝,我们这些跟着你反的人,全得死!你忍心吗?”
这句话,成了压垮郭威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望着帐外黑压压的将士,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和期盼,终于闭上了眼睛。
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
这一瞬间,我忽然懂了。
他不是野心勃勃要夺江山,他是被一步一步,推到了那个位置上。不起兵,全家白死;起兵后不称帝,全军将士都得死。
这个皇位,是他最不想要,却不得不接的烫手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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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在位只有三年,但后周那几年,是五代里难得的好光景。
为什么?
因为他太知道老百姓怕什么了。
他即位后第一次上朝,指着身上穿的旧袍子说:“朕此袍,已穿十年。今后宫中用度,减半。省下的钱,用来减税。”
大臣们面面相觑。
更狠的是,他下令把前朝宫里的金银玉器全搬出来,当众砸碎。
他说:“这些玩意儿,不能吃不能穿,只会让人心变贪。砸了,让天下人知道,朕的朝廷,不搞这一套。”
有个地方官想拍马屁,进献了一把镶满宝石的刀。郭威接过来看了看,直接递给侍卫:“拿去熔了,铸成农具,发给汴京郊外的农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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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这么恨奢靡?
因为他亲眼见过苦,早年从军时,饿过肚子,见过易子而食。他知道一件珠宝,够一家百姓吃三年。
这个皇帝,当得比节度使还累。
每天批奏章到深夜,吃饭两个菜一个汤,睡的是硬板床。有次他生病,皇后想给他换个软垫,他死活不肯:“将士们在前线睡草地,我在宫里睡软垫?这觉我睡不着。”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活了五十一岁。
死前,他对养子柴荣交代后事,说的最后一段话是,“我这辈子,对不起两个人。一是先帝,我答应替他守江山,最后却坐了他的江山。二是我的妻儿,他们因我而死,我没能护住。所以你要记住,当皇帝,不是享福,是还债。欠天下的债,欠良心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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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这个人,他的底色,是善的,是讲情义的。
如果没有刘承祐那愚蠢的一刀,他大概率会在邺城守一辈子边,做个忠心耿耿的节度使,死后谥个“忠武”,名留青史。
可命运偏偏给了他最残酷的剧本:忠臣做不成,只好做好皇帝。
这难道不讽刺吗?
最后,他的嵩陵极其简朴。
没有石像生,没有宏伟的地宫,墓碑上只刻着一行他生前自己定下的字:“周天子威,归葬于此。生平功过,后人评说。”
他这一生,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将士,唯独对不起自己那颗想当忠臣的心。
#太平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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