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岁那年同学聚会，我再遇初恋，回家后我失眠到天亮

五十岁那年，我本来不打算去同学聚会。

不是清高，也不是忙。只是人到这个年纪，已经很清楚，那些所谓的“重逢”，大多是对彼此现状的打量、确认和暗暗比较。谁胖了，谁秃了，谁混得好，谁过得差。酒桌上热闹，回家后空虚。我没有兴趣再参与一次集体的自我安慰。

是班长打来的电话，语气难得诚恳，说很多年没聚了，老同学都想见见你。我犹豫了两天，最终还是答应。或许是因为那天傍晚，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新冒出来的白发，突然意识到，逃避并不能让时间慢下来。

聚会定在一家老牌酒店，装修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地毯暗红，灯光偏暖，一切都带着一点旧气。我推门进去时，已经坐了大半桌人。有人一眼认出我，站起来喊我的名字，声音比记忆里粗哑。我笑着点头，寒暄，落座。

最初的半小时，和我预想的一样。问工作，问孩子，问身体，问父母。话题像一条被反复使用的毛巾，拧不出新水。我配合地笑，也配合地回答，心里却在计算着什么时候可以体面离场。

直到他进来。

门被服务员推开时，空气里忽然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站在门口，微微侧着身，让服务员把热菜端进去。头发比从前稀疏，眼角有了细纹，但走路的姿势几乎没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带点漫不经心的样子。

我认出来的速度，比自己预想得快。

他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朝我点头，笑得很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实。

我们当年谈过三年恋爱，从高二到大二。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戏剧性的分手，只是各自被现实推着走散。他去了南方工作，我留在本地读研，电话越来越少，话题越来越短，最后谁也没有再提“要不要继续”。

那段感情，在我心里一直被放在一个很干净的角落，不去翻，也不刻意忘。

他坐在我对面，中间隔着转盘和几盘热菜。大家起哄，说当年的“金童玉女”终于同框了。我笑笑，没有接话。他也只是举杯，和众人碰了一下，目光没有多停留。

我们并没有刻意聊天。只是偶尔夹同一道菜时，筷子在空中短暂相遇，又各自收回。那种小心和礼貌，比年轻时更明显。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松散。有人开始聊投资失误，有人抱怨孩子叛逆，有人说身体检查指标不太好。现实像一张慢慢铺开的底稿，把青春的光泽一点点覆盖。

他忽然转过头，低声问我：“你现在住哪一片？”

我报了个小区名字。他点点头，说离他公司不远。语气很自然，没有继续延伸。那一刻我意识到，我们已经学会了在情绪边缘及时收手。

聚会散得不算晚。大家在酒店门口合影，闪光灯亮起时，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步，和他保持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不是刻意，只是一种本能。

各自上车前，他走到我身边，说：“路上注意安全。”

我说：“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像两条短暂重叠又分开的轨道。

回家的路很安静。城市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上映出我略显疲惫的脸。我以为这场聚会已经结束在酒店门口了，情绪也该随之归位。

但真正的反应，是在夜里。

洗完澡，躺上床，我关灯，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没有明确的画面，只是一种持续的清醒。像身体比理智更早意识到什么被触动了。

我想起十八岁的自己，穿着校服，在操场边等他下晚自习。想起第一次牵手时掌心的汗。想起我们坐在旧书店里讨论未来，语气笃定，好像人生可以完全由计划掌控。

那些细节，本以为早就沉淀了，却在这一夜一一浮出。

我翻了个身，又翻回来。窗外偶尔有车声，像远处的潮汐。身边的床是空的。丈夫出差在外，这在我们的婚姻里很常见。我们早已习惯各自的作息，各自的空间，也习惯了不再追问太多情绪。

我突然意识到，我失眠并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我看见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尚未被生活磨平棱角、尚未学会妥协与忍耐的自己。

那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

与初恋重逢，不过是给了我一个入口，让我重新看见时间的残酷和温柔同时存在。残酷在于，它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温柔在于，它至少还允许我们记得曾经的真诚。

凌晨三点，我起床倒水。镜子里的人，眼角细纹清晰，肩背微微松弛。她并不年轻，但还算稳妥。她拥有一份尚可的工作，一个表面平静的家庭，一个不算失败的人生。

只是她偶尔也会怀念，那种对世界毫无防备的投入。

天快亮时，我终于有了一点困意。窗帘缝隙透出灰白的光。我闭上眼，心里反而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场失眠并不是坏事。它提醒我，我仍然有感受的能力，有记忆的能力，有对生命细节的敏感。这些比任何稳定都更重要。

人与人之间，有些关系只能停留在某一段时光里。不是遗憾，也不是亏欠，而是自然。强行延续，只会破坏原本的完整。

我并不想再见他一次。也不需要给那段青春补一个结尾。它已经完成了它该完成的意义。

天亮时，我起身拉开窗帘。城市开始运转，楼下有人遛狗，有人赶早班车。生活照旧，没有因为我的一夜清醒而有任何偏移。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热茶，坐在窗边，慢慢喝完。

五十岁的人，允许偶尔失眠，允许偶尔怀旧，但不再允许自己迷失。过去可以被想起，但不必被带走。

这大概就是年岁的分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