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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爱情续:安杰临终才知,她最疼的小儿子竟非江德福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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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菲,你别在这儿胡说八道!你妈都这样了,你还想往她心口上捅刀子是不是?”江德华指着侄女,气得浑身发抖。

江亚菲紧紧攥着那张化验单,纸张的边缘被捏得起了皱,她迎着姑姑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姑,你别激动。我只想知道,卫民出生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医院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人?”

德华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躲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01

21世纪初的青岛,夏末的阳光依旧带着几分灼热,透过海军大院里那棵老樟树的叶缝,在江家将军楼的客厅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江德福已经离开好些年了,屋子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爽朗的笑声和那股子“大老粗”的劲儿。安杰坐在她那张专属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眼神有些涣-散地看着窗外。岁月这位最公平的雕刻师,终究还是在这位曾经的资本家大小姐脸上,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妈,您看您,又把药放一边了。这降压药得按时吃,您忘啦?”

说话的是江亚菲,她端着水杯走过来,声音依旧是那么干脆利落,像机关枪似的。人到中年,她身上的那股泼辣劲儿不仅没减,反而愈发沉淀成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安杰回过神,笑了笑,有些孩子气地辩解:“我这不是刚想喝水嘛,你就来了。”

“您次次都这么说。”亚菲把药递到她手里,看着她喝下去,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小平头、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夹克衫的男人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妈,我来看看您。”

是江卫民,江家最小的儿子。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安杰一看见小儿子,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烛火:“卫民来啦,快过来坐。不是跟你说别老花钱买东西嘛,家里什么都有。”

“孝敬您的,那哪能一样。”卫民把水果放在桌上,顺势就坐到了安杰脚边的小板凳上,熟稔地给她捶着腿,“妈,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好,好着呢。”安杰慈爱地抚摸着小儿子的头,那种发自内心的疼爱,是任何人都看得见的。

江亚菲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眼神冷了几分。这个弟弟,从小就被妈惯得没样儿,如今四十好几的人了,一事无成,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三天两头就跑回来找妈哭穷。

正想着,卫民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妈,我……我那生意上,最近又出了点岔子,资金周转不开……”

“又缺钱了?”安杰还没开口,亚菲先忍不住了,她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江卫民,你还要不要脸?上个月妈给你的那笔钱呢?你是不是又拿去填无底洞了?”

“姐,你怎么说话呢!”卫民被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那是正经做生意,暂时的困难!”

“正经做生意?你哪次不是暂时的困难?妈的退休金都快被你掏空了!”

“我花我妈的钱,关你什么事!”

“她也是我妈!”

眼看着姐弟俩就要吵起来,一个穿着花布衫的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还没到,哭腔先到了。

“哎哟,我的妈呀!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来人是卫民的媳妇刘翠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妈,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卫民他就是太老实,才老被人骗!现在外面一屁股的债,人家都要上门来泼油漆了!我们可怎么活啊!”

江亚菲一看她这副做派,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刘翠娥,你少在这儿演戏!你们两口子除了会找妈要钱,还会干什么?”

刘翠娥一听,立刻从地上蹦了起来,叉着腰,像只斗胜的公鸡:“江亚菲,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有本事,你有工作,你有钱!我们家卫民呢?他就是没你那个命!妈最疼的就是卫民,她帮自己儿子有什么不对?”

她说着,转向安杰,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挤出几滴眼泪:“妈,我们也不要您的钱了。您名下不是还有一套临街的小房子吗?您看,您把它过户给卫民,我们拿去抵押贷款,等生意周转过来了,马上就赎回来还给您,行不行?”

这话一出,连一直沉默的安杰,脸色都变了。

那套小房子,是江德福留给她最后的念想,是她给自己留的养老的根。

江亚菲更是气炸了,她指着刘翠娥的鼻子骂道:“你们两口子真是打的好算盘!连妈养老的房子都惦记上了!我告诉你们,只要我江亚菲还在一天,你们就休想!”

“这是我们江家的事,你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凭什么管?”刘翠娥也撕破了脸。

“就凭我姓江!”

“你……”

“够了!都给我住嘴!”

一声虚弱但充满怒气的呵斥,打断了这场争吵。

是安杰。她撑着藤椅的扶手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指着眼前这几个为了房子吵得面红耳赤的子女,气得嘴唇直哆嗦。

“我还没死呢……你们就……就开始惦记我的东西了……”

她一句话没说完,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妈!”

“妈!”

客厅里,瞬间乱成了一团。

02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海军大院傍晚的宁静。

医院的抢救室外,江家的子女们都到齐了。大哥卫国、二哥卫东、小妹亚宁都从各自的岗位上匆匆赶来,一个个脸色凝重。

江卫民和刘翠娥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哥哥姐姐们责备的眼神。

江亚菲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睛通红,但一滴眼泪都没掉。她现在没时间哭,她要等一个结果。

几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大家刚松了口气,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所有人的心揪了起来。

“但是,情况不容乐观。病人是由于长期高血压加上这次急火攻心,导致的急性肾衰竭。目前只能靠透析维持。想要根治,最好的办法,就是进行肾-脏-移-植。”

肾-脏-移-植?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医生,”江卫国作为家里的老大,第一个站出来,“我们……我们子女可以配型吗?”

“当然可以。”医生点点头,“直系亲属的配型成功率是最高的。你们尽快都去做个检验吧,时间很关键。”

“我去!”

“我也去!”

卫国、卫东、亚菲、亚宁,四兄妹没有丝毫犹豫,异口同声。

江卫民也挤了上来,哭丧着脸,声音喊得最大:“医生!抽我的!我最年轻,身体最好!只要能救我妈,让我把两个肾都割了都行!”

他一边喊,一边捶着自己的胸膛,那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引得走廊里的人都纷纷侧目。

亚菲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医院成了江家的主战场。兄妹几人轮流陪护,还要配合医院做各种繁杂的检查。

安杰清醒了过来,但身体非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看到围在床边的子女,她苍白的脸上才会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第一批配型结果,在一个星期后出来了。

亚菲拿着那几张化验单,手都在抖。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江卫国,不匹配。

江卫东,不匹配。

江亚菲,不匹配。

江亚宁,不匹配。

怎么会这样?四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配型成功的。亚菲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所有的希望,都落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江卫民。

他是家里最小的,也是安杰最疼的。大家都下意识地觉得,他和母亲之间,应该有某种特殊的缘分。

卫民自己也表现得信心满满,每天在病房里跑前跑后,一口一个“妈您放心,我的肾肯定能用”,仿佛那个能拯救母亲的英雄,非他莫属。

03

又过了两天,卫民的配型结果终于出来了。

亚菲第一个冲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是个严谨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紧锁,表情有些奇怪。

“医生,怎么样?我弟弟的配型成功了吗?”亚菲紧张地问。

医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卫民和安杰的两份血型报告,反复对比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不对啊……这怎么可能呢?”

“医生,到底怎么了?”亚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医生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和为难。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非常委婉的语气说:“江女士,从配型结果来看,你弟弟的肾-源,和你母亲的也不匹配。”

这个结果,虽然令人失望,但亚菲也算有心理准备。

“那……那血型呢?”她忽然想起医生刚才的举动,“是不是血型有问题?”

医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这样,”他指着报告单解释道,“你母亲是A型血,根据我们档案里你父亲江德福先生的记录,他是O型血。按照遗传规律,他们的子女,只可能是A型血或者O型血。”

“对啊。”亚菲点点头,“我们兄妹几个,有的是A型,有的是O型,这没错啊。”

“是的。”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将卫民的化验单推到她面前,“但是,你弟弟江卫民先生,他是B型血。”

B型血?

亚菲愣住了。

“医生,你是不是搞错了?A型血和O型血的父母,怎么可能生出B型血的孩子?”

“我们起初也以为是检验过程中出了差错。”医生叹了口气,“所以我们今天上午,又给他重新抽血,加急化验了一次。结果,还是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亚菲煞白的脸,最终还是说出了那句最残忍的话。

“江女士,我无意冒犯您的家庭隐私。但是,单纯从医学遗传角度来看……江卫民先生,可能与您的父母,并无生物学上的亲子关系。”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亚菲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卫民是她妈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医生……你……你肯定搞错了!我们家……我们家不可能有这种事!”她的声音都在抖。

“江女士,您先冷静一下。”医生递过来一杯水,“这只是医学上的推断。也许……也许是你父亲的血型记录有误?或者,当年在医院里……”

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亚菲失魂落魄地走出医生办公室,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化验单。

她不敢相信。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医院搞错了,是天下所有医院都会犯的那种低级错误。

可疑窦的种子,一旦埋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想起了妈对卫民那种近乎溺爱的疼爱,好像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补偿给他。

想起了爸看卫民时,那偶尔会闪过的一丝复杂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慈爱、无奈,还有些许疏离的眼神。

想起了他们兄妹几个,长得都或多或少有爸妈的影子,唯独卫民,从小到大,就没人说过他长得像谁。

这些被岁月尘封的、毫不起眼的细节,在这一刻,都因为那张化验单,而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一个荒唐到让她不寒而栗的念头,浮上了心头。

04

亚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她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不能让病床上的母亲知道。

她把那张化验单折好,塞进了口袋的最深处,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可怕的秘密一起藏起来。

她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家里人的反应。

第一个被她试探的,是姑姑江德华。

德华姑姑自从嫂子病倒后,就一直住在医院里,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比谁都上心。她对这个家,对哥哥的这几个孩子,是真真正正地付出了一辈子。

亚菲找了个空档,把德华拉到走廊的尽头。

“姑,”她装作不经意地问,“我就是有点好奇,咱们几个的血型都不匹配,连卫民的都不行。你说奇不奇怪?”

德华正在用手帕擦眼泪,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有啥好奇怪的。”她的声音有些含糊,“配不上就配不上呗,说明咱妈跟他没这个缘分。”

“我听医生说,卫民的血型,好像是B型。”亚菲紧紧地盯着德华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德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虽然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那刹那间的慌乱,没有逃过亚菲的眼睛。

“B型就B型呗!你管他什么型!”德华的声调猛地拔高,显得有些色厉内荏,“你现在关心的应该是你妈的病!想这些没用的干啥!”

“姑,我没别的意思。”亚菲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就是想问问,当年卫民出生的时候,是不是……挺顺利的?我记得妈说过,生他的时候好像折腾了很久。”

“顺利!当然顺利了!”德华的反应异常激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妈生你们哪个不折腾?你少在这儿瞎打听!你妈都这样了,你还想往她心口上捅刀子是不是?安的什么心!”

她说着,激动地把手里的水杯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水杯摔得粉碎。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激烈反应,让亚菲心中的那点怀疑,瞬间变成了惊涛骇浪。

姑姑在撒谎。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亚菲看着姑姑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小时候,姑姑对卫民的疼爱,是一种很特别的疼爱。她对他们几个,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动不动就上手拧耳朵。可对卫民,她几乎从没大声说过话,总是小心翼翼的,好像生怕把他碰碎了。

那种疼爱里,似乎总带着一丝愧疚和补偿的意味。

亚菲的心,越来越沉。

如果卫民真的不是爸妈亲生的,那他是谁?他是从哪里来的?

而这个秘密,姑姑德华,一定知道内情。

05

德华的态度,让亚菲意识到,从她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了。

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另一个人身上——那个早已去世多年的丁叔叔,老丁。

在亚菲的记忆里,丁叔叔是个很有学问、也很有趣的人。他跟自己父亲斗了一辈子嘴,也当了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她记得,老丁对卫民的态度,也很特别。

他不像对自己父亲的其他战友那样,一见面就热情地揉脑袋、塞糖果。他看卫民的眼神,总是很复杂。那不是一种单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更像是一种……一种混杂着怜悯、叹息和某种责任感的凝视。

有好几次,亚菲都看到,老丁会一个人看着在院子里疯跑的卫民,默默地抽着烟,然后长长地叹一口气。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那声叹息里的含义。

现在想来,那叹息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沉重的故事。

一个周末的下午,亚菲借口帮德华姑姑收拾老房子,来到了老丁生前住的那个小院。

老丁去世后,德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江家,这边就空了下来。屋子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处处都残留着时光的痕迹。

“姑,丁叔叔以前那些书和信,都放哪儿了?我帮您整理整理,别放潮了。”亚菲一边擦着桌子,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都收在楼上那个小阁楼里了。”德华正在擦拭老丁的遗像,眼圈红红的,“你丁叔叔啊,宝贝那些东西,生前谁都不让碰。”

“那我上去看看。”

亚菲的心“怦怦”直跳。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要找的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个地方。

阁楼很小,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樟脑丸的味道。

亚菲打开一排旧书柜,里面大多是些军事理论和文学名著。她翻了几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墙角一个不起眼的铁皮箱子上。箱子上了锁,上面积满了灰尘,看起来已经很多年没有打开过了。



“姑,这个箱子的钥匙呢?”亚菲在楼下喊。

“哪个箱子?哦……那个啊,是你丁叔叔以前装要紧东西的。他走后,我也没打开过。钥匙……好像就挂在墙上的钉子上。”

亚菲很快就找到了那串已经生锈的钥匙。她试了几次,才用一把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铁皮箱。

箱子里,装的都是些勋章、证书,还有一些老照片。

亚菲小心翼翼地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在箱子的最底下,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本厚厚的、牛皮纸封面的日记本。

亚菲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颤抖着手,翻开了日记本。里面的字迹,是老丁那熟悉的、苍劲有力的笔迹。

日记记录的都是些日常琐事,部队的、家里的,还有和他那些战友们插科打诨的趣事。

亚菲强压着激动,飞快地往后翻,她的手指,停在了四十多年前的某一页。

亚菲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那一页的页眉上,清晰地标注着日期——正是江卫民出生的那一天。

她看到,老丁那熟悉的笔迹,在那一天的日期下面,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记录家长里短,只写了短短的一行字。

那行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上面写着:

“王政委家的那口子,走了。孩子,活下来了。”

好的,收到您的指令,我将从这个惊人的悬念卡点继续往下写。

06

王政委……

这个姓氏,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亚菲尘封的记忆。

她当然记得王政委。那是父亲江德福在炮校时期的老搭档,也是丁叔叔的好友。后来调防,一家人也跟着搬到了岛上。

亚菲记得,王政委的爱人,那位大家都叫她“秀娥嫂子”的女人,性子温婉,不爱多言,和安杰的关系不算亲近,但和姑姑德华却走得很近,两人常常凑在一起说体己话。

她还模糊地记得,好像就是在卫民出生的那年冬天,秀娥嫂子因为难产,去世了。

因为当时年纪小,大人们又刻意回避这个悲伤的话题,所以亚菲对这件事的印象,只剩下了一个悲伤的轮廓。

可现在,老丁日记里的这行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那段模糊记忆的黑箱。

“王政委家的那口子,走了。孩子,活下来了。”

一个可怕的、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猜想,疯狂地在亚菲的脑海里成型。

卫民……

是王政委和秀娥嫂子的孩子?

这个念头,让亚菲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怎么会?如果卫民是王家的孩子,他怎么会成了江家的老小?

当年的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亚菲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现在还只是猜测。她需要证据,需要一个能亲口证实这件事的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姑姑江德华。

她将日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恢复了箱子里的一切,然后不动声色地走下了阁楼。

德华还在楼下擦拭着家具,看到亚菲下来,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样?没什么发霉的东西吧?”

“没有,都好着呢。”亚菲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她走过去,像是闲聊般,提起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姑,我刚才在楼上看到一张老照片,想起来一个人。您还记得王海洋他爸,那个王政委吗?”

德华擦拭的手,猛地停住了。她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

“没什么。”亚菲笑了笑,继续试探,“就是想起来,他家挺可怜的。他那个爱人,秀娥嫂子,好像是生孩子的时候没的吧?真可惜。”

德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擦桌子,不再看亚菲。

这个反应,已经证实了亚菲的猜想。

姑姑不仅知道,她还是这件事的核心参与者。

07

亚菲没有当场戳穿。

她知道,这件事牵扯太大,贸然捅破,可能会让整个家都塌下来。她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她回到医院,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母亲,看着还在为自己“孝心”而自我感动的弟弟卫民,心中五味杂陈。

原来,母亲倾注了一辈子心血去疼爱的孩子,竟然不是她亲生的。

原来,卫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是个身世可怜的苦命人。

而父亲江德福,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他用他那“大老粗”式的宽厚胸膛,默默地扛下了这个秘密,一扛就是一辈子?

谜团像一张大网,将亚菲紧紧地包裹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几天后,安杰的病情有了一些好转,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静养,等待合适的肾-源。

江家所有成年的家庭成员,都被亚菲召集到了老宅的客厅里。

她说,要开一个重要的家庭会议。

卫国、卫东、亚宁都觉得有些奇怪,但看到亚菲那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谁也没多问。卫民和刘翠娥以为是要商量卖房子的事,也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江德华也被亚菲“请”了过来。她一进门,看到这副阵仗,心里就“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亚菲让保姆把安杰扶回房间休息,然后关上了客厅的门。

她没有说任何开场白,直接从包里,拿出了那张所有风暴的源头——江卫民的血型化验单,拍在了茶几上。

“在说事之前,大家先看看这个。”

卫民离得最近,他拿起来一看,满不在乎地说:“我的化验单嘛,有什么好看的。可惜了,配不上,不然我肯定给我妈捐。”

“你看仔细点。”亚菲的声音冷得像冰。

卫国从卫民手里拿过化验单,看了一眼,皱起了眉头:“B型血?卫民,我怎么记得你是O型?”

“我哪知道,医院验的呗。”卫民摊了摊手。

“爸是O型,妈是A型。”家里最心细的亚宁轻声说了一句,“他们的孩子,不可能是B型血。”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江卫民的身上。卫民自己也懵了,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是什么意思?你们……你们别吓我啊。”

刘翠娥的脑子转得最快,她一把抢过化验单,尖声叫道:“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医院搞错了!肯定是搞错了!我们家卫民,怎么可能不是妈亲生的?江亚菲,你安的什么心?是不是就因为我们想让妈把房子过户,你就搞出这种东西来诬陷我们?”

“我是不是诬陷,有一个人,心里最清楚。”

亚菲的目光,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射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浑身发抖的江德华。

“姑,”亚菲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字字千钧,“现在,你能告诉我们,卫民出生的那天,在医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08

江德华的身体,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她抬起头,一张老脸已经没有了半点血色。她看着亚菲,又看了看围着她的卫国、卫东他们,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姑!你说话啊!”卫国也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德华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躲闪,不敢看任何人。

“你不知道?”亚菲冷笑一声,她知道,不拿出最后的证据,姑姑是不会开口的。

她缓缓地说道:“姑,丁叔叔的日记,我都看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德华紧绷的神经。

她“哇”的一声,痛哭失声,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沙发上。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他们看着痛哭流涕的姑姑,又看看一脸震惊的卫民,脑子里一片混乱。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卫民彻底慌了,他抓住德华的胳膊,摇晃着,“姑,你快说啊!我到底是谁?”

在众人的逼问和巨大的心理压力下,江德华终于崩溃了。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出了那个被她和老丁埋藏了四十年的秘密。

“那年冬天……你妈……和你秀娥嫂子,前后脚进了医院的产房……”

德华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都带回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四十多年前的医院产房外,江德华和老丁,还有王政委,焦急地等待着。

产房里,安杰和王政委的妻子王秀娥,都在经历着女人一生中最凶险的关口。

先出来的是护士,抱着一个男婴,对江德华说:“恭喜,是个儿子,母子平安。”

那是江卫民。

可紧接着,产房里就传来了坏消息。王秀娥因为大出血,没抢救过来,人走了。只留下了一个同样孱弱的男婴,哭声像小猫一样。

王政委当场就懵了,一个铁打的汉子,抱着刚出生的孩子,哭得像个孩子。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时,一个更致命的打击来了。

那个刚出生的、王家的孩子,被诊断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以当时的医疗条件,这孩子活不了多久。

“一个没了娘……一个……又活不长……”德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看着那孩子……我心里难受啊……你丁叔叔……你王叔叔……他们都是过命的交情……”

那时候的德华,还没有嫁给老丁,但她心里已经认定了这个男人。她看着老丁和王政委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找到了当时的值班医生,也是老丁的一个远房亲戚。

她跟老丁商量,她说:“哥嫂他们已经有三个儿子了,不差这一个。王政委家就这么一根独苗,还活不长……咱们……咱们就把孩子换过来吧!让王家的根,能留下去……”

老丁当时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连说不行。

可德华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哭着求老丁,说这是在救人,是在积德。

她说:“我哥那个人,心宽。嫂子又是个娇小姐,哪懂这些。只要我们不说,谁都不会知道。就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嫂子生的孩子没保住,王家的孩子活下来了。这样,对谁都好……”

在德华的软磨硬泡和那种特殊年代“战友情大于天”的观念影响下,老丁最终……默许了。

他们买通了医生和护士,制造了一场混乱。

他们告诉悲痛中的王政委,他的孩子因为心脏病,没挺过去,夭折了。

然后,他们又告诉刚刚从麻醉中醒来、意识还很模糊的安杰,她生的孩子也没保住。为了安慰她,江德福从王政委那里“抱养”了他们家那个“健康”的儿子。

就这样,在德华和老丁的主导下,一场偷天换日的弥天大谎,上演了。

江卫民,成了江家的孩子。

而那个真正的、江家的亲生儿子,被当做王家的孩子,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夭折”的情况下,被偷偷送回了王政委的老家,由乡下的亲戚抚养。没有人知道,那个被断定“活不长”的孩子,后来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德华的故事讲完了。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卫国、卫东、亚宁、亚菲,全都听傻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人生中,竟然发生过如此荒唐、如此惊心动魄的事情。

刘翠娥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她脑子里想的不是丈夫的身世,而是……那套房子,看来是彻底没戏了。

而江卫民,他呆呆地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我……我不是……江家的孩子?”他喃喃自语,“我是……王秀娥的儿子?”

他猛地抬起头,冲到德华面前,抓着她的肩膀,疯狂地嘶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换掉我!你还我的人生!”

“卫民……姑错了……姑对不起你啊……”德华抱着卫民,哭得肝肠寸断。

这场迟到了四十年的真相,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将这个家庭,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09

家庭会议,不欢而散。

江卫民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刘翠娥闹了一场,发现没人理她,也灰溜溜地走了。

卫国他们几个,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真正的亲弟弟。

亚菲的心,像被掏空了一样。她揭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而最大的难题,摆在所有人面前。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安杰?

她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住这样巨大的打击?

就在江家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医院打来了电话。

“找到了一个匹配的肾-源,但不是亲属捐献的,是一位匿名的爱心人士。手术可以尽快安排。”

这个消息,是连日阴霾中,唯一的一丝阳光。

手术很成功。

安杰的身体,在一天天好转。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精神也好了很多。

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对劲。尤其是卫民,好几天都没来看她了。

“亚菲,”她拉着女儿的手,轻声问,“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卫民呢?他怎么不来看我?”

亚菲看着母亲期盼的眼神,再也瞒不下去了。

她知道,母亲有权利知道真相。

她屏退了所有人,一个人坐在母亲的床边,用一种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将那个尘封了四十年的故事,缓缓地讲了出来。

安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平静得让亚菲感到害怕。

直到亚菲讲完,她才缓缓地闭上眼睛,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原来……是这样……”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亚菲以为她睡着了。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亚菲,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亚菲,去……把卫民找回来。就说,我想他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替我谢谢那位捐肾的好心人。如果可以,我想见见他。”

10

江卫民被亚菲从家里“押”到了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不敢进去。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养育了自己四十年的“母亲”。

是安杰先开了口。

“卫民,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她的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温柔。

卫民磨磨蹭蹭地走到床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他刚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这一声“妈”,喊得百感交呈。

安杰朝他伸出手。卫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因为输液而有些冰凉的手。

“傻孩子。”安杰用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哭什么。不管你是谁家的孩子,你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她看着卫民,眼神里充满了怜爱和心疼:“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卫民再也忍不住,扑在安杰的床边,嚎啕大哭。

他哭自己被调换的人生,哭自己这些年的不成器,更哭眼前这位母亲无私的、超越了血缘的爱。

门外,卫国、德华他们,看着这一幕,都流下了眼泪。

血缘,真的那么重要吗?

四十年的养育之恩,四十年的朝夕相伴,难道还抵不过一纸冰冷的化验单?

就在这时,护士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人,走进了病房。

“江阿姨,您要找的捐献者,我给您请来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那个男人看起来和卫民年纪相仿,穿着朴素,面容憨厚,因为刚做完手术,脸色还有些苍白。

当他的目光和安杰的目光相遇时,两个人的身体,都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震。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证明。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最原始的亲近感,在空气中瞬间连接。

他长得太像年轻时的江德福了。一样的浓眉大眼,一样的质朴敦厚。

安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却又不敢。

“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乡音,却异常清晰。

“阿姨,俺叫江卫国。俺爹说,俺们是国家保卫的,就叫卫国。”

江卫国。

不是,他应该叫江卫党,或者江卫军,那是江德福给孩子起名的风格。

安杰愣住了。

而一旁的卫国、卫东他们,更是面面相觑。

怎么会……叫这个名字?

男人似乎看出了大家的疑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磨得发亮的怀表,江德福的遗物,当年不知怎么就遗失了。

“俺爹临终前,把这个交给了俺。他说,俺不是他亲生的。俺的亲爹,是个海军大官,是个英雄。他还说,俺有个哥哥,叫江卫国。他希望俺也能像哥哥一样,当个堂堂正正的男人。”

他口中的“爹”,自然是把他养大的王政委的乡下亲戚。

真相,在这一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彻底大白。

真正的江家小儿子,在命运的安排下,阴差阳-错地,也叫了“卫国”。

而那个给他捐献了肾-脏、救了他母亲性命的人,正是他自己。

病房里,上演了四十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全家福”。

安杰躺在病床上,左手边,是她养育了四十年的卫民。右手边,是她失散了四十年的亲生儿子。



她看着这两个面貌迥异,却都管她叫“妈”的儿子,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满足而释然的微笑。

她终于明白了丈夫江德福当年的选择。

那个看似“大老粗”的男人,其实比谁都心细如发。他或许早就察觉到了孩子的异样,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用他那宽厚的胸膛,去守护这个秘密,去守护两个家庭的安宁。

他用他的一生,诠释了什么叫“父母爱情”。那是一种超越了血缘,超越了世俗,只关乎责任与守护的大爱。

几天后,安杰平静地走了。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两个儿子,四个子女,都守在她的身边。

她的葬礼上,江卫民和新“江卫国”一起,以儿子的身份,为她抬棺。

江德华跪在嫂子的墓前,长跪不起,哭得老泪纵横。她用后半生,去弥补自己年轻时犯下的那个“善意”的错误。

风波过后,生活还要继续。

江卫民在经历了这场身世巨变后,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他不再好高骛远,而是找了一份踏实的工作,开始认真地生活。

那个从乡下来的“江卫国”,最终没有留在城市。他说,他习惯了乡下的生活。但他和江家的联系,再也没有断过。逢年过节,他都会带着土产,来看望他的哥哥姐姐们。

而江亚菲,作为这个秘密的揭开者,也终于理解了父辈们那复杂而深沉的情感世界。

她站在父母的墓前,看着那张熟悉的合影。照片上,江德福和安杰,依旧是那样笑着,仿佛在告诉她:

孩子,人生在世,有些事,是算不清的。血缘是天定,但情缘,却是自己修来的。

只要心中有爱,家,就永远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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