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下午,我正趴在办公桌上赶报表,手机突然震得嗡嗡响,快递员的声音带着不耐烦:“你家有个50公斤的大件,赶紧下来取,我这还有一堆件要送呢!”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50公斤?我一个一米六、体重刚过百的女人,怎么扛得动?而且我们家住七楼,老小区没电梯,爬楼都得喘半天,更别说这么重的东西了。我赶紧跟快递员商量:“师傅,能不能帮忙送上楼啊?我给你加钱。”快递员叹了口气:“大姐,不是我不帮,这玩意儿太重了,我一个人也抬不动,再说车上还有好几个急件,实在腾不开手。”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得慌。老公出差在外,孩子在学校上课,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我越想越委屈,索性跟领导请了半天假,硬着头皮往小区门口跑。
到了门口,就看见快递车旁放着一个比我还高的大纸箱,用宽胶带缠得严严实实,上面写着“易碎品,轻拿轻放”。我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气得我差点踢它两脚。快递员在旁边催:“快点啊,我真得走了。”没办法,我只能咬着牙,跟他一起把纸箱挪到单元楼门口,看着他开车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对着这庞然大物发愁。
我围着纸箱转了三圈,试图找到下手的地方。最后把羽绒服脱了,卷成一团垫在手上,抓住纸箱的一角往上提,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把它挪到楼梯口。七楼啊,每层18级台阶,我每走一步都感觉腿在打颤,纸箱重重地压在胳膊上,勒得生疼,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我睁不开眼。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实在撑不住了,把纸箱往地上一放,扶着楼梯扶手大口喘气。楼道里又黑又闷,空气中飘着一股灰尘的味道,我看着那个沉甸甸的纸箱,突然就想起了婆婆。
这肯定是她寄来的。前几天视频的时候,她还说要给我们寄点家里的东西,我当时随口说了句“不用麻烦,城里啥都能买到”,没想到她还是寄了,而且寄了这么多。
婆婆今年七十岁了,跟着小叔子住在农村。我和老公结婚十年,跟婆婆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半年。说实话,我们婆媳关系不算亲近,甚至有点微妙。她是个典型的农村老太太,节俭得过分,菜炒咸了能吃三天,衣服缝缝补补能穿好几年。而我从小在城里长大,花钱大手大脚,生活习惯差太多。
记得第一次跟老公回农村过年,我嫌厕所脏,宁愿憋着也不上;吃饭的时候,婆婆夹给我一块肥肉,我当着一桌子人的面就扔回了盘子里,说我不吃肥肉。当时老公脸色都变了,婆婆愣了一下,没说话,默默把那块肉夹到了自己碗里。从那以后,每次回去,婆婆做的菜里再也没有肥肉,厕所也特意用瓷砖重新铺了一遍,还放了好几卷卫生纸。
我知道她是想讨好我,可我心里总觉得隔着点什么。平时除了逢年过节打个电话,我们几乎没什么联系。我总觉得,只要我对她敬着点,不惹她生气,就算尽到儿媳的本分了。
缓了十几分钟,我又接着往上扛。每走一步,纸箱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好像随时会散架。到六楼的时候,我的胳膊已经麻得没知觉了,膝盖也开始发软,眼泪忍不住往下掉。我不是感动,是委屈,是烦躁,还有点生气。
我气婆婆为什么这么固执,说了不用寄,她偏要寄,而且寄这么多,完全不管我能不能扛得动;我气自己命苦,老公不在家,什么事都得自己扛;我更气我和婆婆之间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她明明是一片好心,却总是用这种让我为难的方式表达。
好不容易把纸箱扛到家门口,我瘫坐在地上,缓了半个多小时才有力气开门。进门后,我没心思拆箱,直接倒在床上睡着了,梦里全是扛着纸箱爬楼梯的场景,累得我直哭。
等我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孩子放学回来了,看着门口的大纸箱,好奇地问:“妈妈,这是什么呀?这么大。”我没好气地说:“你奶奶寄来的‘累赘’。”
孩子伸手要拆,我拦不住,只好跟着一起拆。胶带缠得太紧,我们用剪刀剪了半天,才把纸箱打开。里面的东西一件件露出来,我的眼睛突然就酸了。
最上面是一床厚厚的棉花被,被套是婆婆亲手缝的,上面绣着几朵笨拙的梅花。我记得去年冬天视频,我说城里暖气不太足,晚上睡觉有点冷,没想到她记在了心里。
下面是一堆土特产:装在玻璃罐里的豆瓣酱,是婆婆自己做的,去年我吃过一次,说味道好;还有晒干的豆角、茄子、辣椒,用塑料袋分门别类装着,上面都写着日期;几袋小米和红豆,颗粒饱满,应该是今年新收的;甚至还有二十个土鸡蛋,用稻草小心翼翼地包着,一个都没破。
最让我心头一震的是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有五十的、二十的,还有几块的,加起来大概有两千块钱。盒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是婆婆歪歪扭扭的字迹:“小丽,知道你最近工作忙,带孩子不容易,这点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寄的都是家里种的,没打农药,你和孩子放心吃。天冷了,盖我缝的被子,暖和。”
看着那张纸条,我之前所有的委屈和烦躁,突然就烟消云散了。我想起婆婆七十岁的年纪,腿脚本来就不好,这些东西,她肯定是一大早起床,一点点收拾、打包,然后拄着拐杖,走了几里路才送到镇上的快递站。她可能根本不知道50公斤有多重,也不知道我们家住七楼,她只是想把她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我们寄过来。
我之前总觉得她节俭、老土,跟我合不来,却从来没想过,她的爱,就是用这种最朴实、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的。她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做浪漫的事,却把我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留给我。
我想起第一次回农村,她偷偷问老公我喜欢吃什么;想起我生孩子的时候,她从农村赶来,带来了一篮土鸡和几十个鸡蛋,在医院里忙前忙后,晚上就趴在病床边打盹;想起每次打电话,她总是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却从来不说自己腰腿疼得厉害。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抱着那个小木盒,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烦躁,而是因为愧疚。我愧疚自己之前对婆婆的偏见,愧疚自己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她的心意,愧疚自己连一句真心的“谢谢”都没对她说过。
孩子被我吓哭了,拉着我的衣角说:“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奶奶寄的东西不好?”我擦了擦眼泪,抱着孩子说:“不是,奶奶寄的东西都是最好的,妈妈是对不起奶奶。”
那天晚上,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我哽咽着说:“妈,包裹我收到了,谢谢你。”婆婆在电话那头笑了,声音带着欣慰:“收到就好,收到就好,你们喜欢吃就行。”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说了一句:“妈,你照顾好自己,有空我们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满屋子的土特产,心里暖暖的。那床棉花被盖在身上,果然特别暖和,就像婆婆的爱,不张扬,却足够温暖。
现在,那些晒干的蔬菜,我每天炒菜的时候都会放一点,味道特别香;那些小米,我每天早上熬粥给孩子喝,孩子说比超市买的好喝多了;那沓钱,我没舍得花,存了起来,想等下次回去,给婆婆买件新衣服。
我终于明白,婆媳之间,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不过是彼此不理解罢了。婆婆的爱,藏在那些看似“累赘”的包裹里,藏在那些笨拙的关心和默默的付出里。而我之前,却被自己的偏见蒙蔽了双眼,忽略了这份最真挚的情感。
生活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我们总在抱怨别人不够好,却忘了回头看看,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付出,背后藏着怎样深沉的爱。就像我婆婆寄来的那个50公斤的包裹,扛上七楼的那一刻,我哭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终于读懂了那份沉甸甸的、不善言辞的爱。而这份爱,也让我明白,家人之间,最珍贵的不是完美的相处,而是彼此包容,彼此理解,彼此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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