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镇长,准备把看门口的老头炒了,他说夜班值班都是睡觉。这话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镇政府办公室整理文件。老头在这儿看门快十年了,头发花白,背有点驼,说话慢悠悠的,见谁都笑眯眯的。镇里的老人都知道,他老伴走得早,唯一的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这份看门的工作,既是他的生计,也是他的念想。
新镇长三十出头,名牌大学毕业,干劲十足,刚上任就烧了好几把火,整治工作纪律,优化办事流程,口碑不错。可这次要炒老头,不少人心里都犯嘀咕。办公室张姐偷偷跟我说:“老头哪是睡觉啊,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耳朵也有点背,夜里就趴在值班室桌上眯一会儿,一有动静立马就醒。”
我想起上次加班到深夜,走出办公楼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值班室的灯还亮着,老头趴在桌上,头枕着胳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我轻轻带上门,刚走到大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小伙子,这么晚才下班?路上小心点。”老头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眼神却很清亮。我愣住了,问他:“叔,您没睡啊?”他笑了笑:“年纪大了,觉少,眯一会儿就行。再说,这大门得守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没过几天,镇长在全体干部大会上提了这事:“咱们镇政府是为民服务的窗口,值班人员必须尽职尽责,不能当摆设。夜班值班睡觉,这是严重的失职,这样的人,不能留。”台下一片沉默,有人想替老头说话,可看着镇长严肃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老头也听说了这事,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天早早地打开大门,打扫院子,夜里守在值班室。只是我发现,他夜里不再趴在桌上眯着了,而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旧收音机,音量调得很低,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大门。有一次我起夜,路过办公楼,看见值班室的灯亮得刺眼,老头正睁着眼睛,望着窗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找到镇长的秘书,想替老头说说情。秘书叹了口气:“镇长也是为了工作,他刚来,不了解情况。老头确实不容易,可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我还想再说点什么,秘书却摆了摆手:“你别管了,这事镇长已经定了。”
就在镇长准备下文辞退老头的前一天,夜里下起了大雨,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凌晨三点多,镇里的配电房突然跳闸,整个办公楼陷入一片黑暗。我被惊醒后,正准备给电工打电话,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我跑出宿舍,看见老头拿着手电筒,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配电房跑。他的衣服全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可他手里的手电筒却稳稳地照着路。
电工赶来后,检查发现是线路老化短路,幸好发现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处理完故障,天已经亮了。镇长也赶了过来,看着浑身湿透、满脸疲惫的老头,又看了看完好无损的配电房,脸色有点复杂。老头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说:“镇长,没事了,配电房保住了。”
那天上午,镇长没有提辞退老头的事。下午,他特意去了值班室,跟老头聊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知道从那以后,镇长再也没说过要炒老头的话。
后来我听说,那天夜里,老头其实已经眯着了,是雷声把他惊醒的。他听见配电房有异响,二话没说就冲了出去。我想起老头夜里坐在椅子上疲惫的眼神,想起他冒着大雨跑向配电房的背影,心里忽然明白,有些坚守,不是挂在嘴边的,而是藏在行动里的。
老头依旧在镇政府看门,夜里还是会趴在桌上眯一会儿,只是镇长路过值班室时,会轻轻敲敲门,说一句:“叔,辛苦了,眯会儿没事。”而我们这些干部,也渐渐明白,判断一个人是否尽职尽责,不能只看表面,更要看他在关键时刻,是否能扛起责任。有些看似平凡的岗位,看似不起眼的人,往往藏着最可贵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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