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侨系非法集资案又遇波折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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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第一财经 张丽华

年关将至。一边是自掏腰包勉强维系登录权限，一边是仅剩半个月的存续窗口期。承载着浙江华侨系40亿元非法集资案关键证据的“侨行天下APP”，正站在彻底关停的悬崖边。半个月后若仍无法解决后台登录账号失效问题，动态证据可能灭失。

2024年9月，浙江华侨系黄金理财产品暴雷，华侨系大卖黄金理财产品、集纳投资者资金的工具——“侨行天下 APP”，由数千名投资者自掏腰包 “续命”已有一年多时间。

近日，有投资者代表告诉第一财经记者，侨行天下APP的后台登录账号，因对应的手机号欠费，再次面临关停：若2月6日前无有效账户登录后台，云商将关停租赁服务。能够完整呈现的交易流程、参与方痕迹等动态核心证据或将永久灭失，直接影响后续民事诉讼与责任认定的走向。

这场围绕APP存废的博弈，不仅关乎数千投资者的挽损希望，更折射出数字时代电子证据保全的核心命题——刑事案件办理需同步考量民事维权证据需求，而电子程序的完整留存，正是 “两高一部”相关规定的明确要求。

投资者两次凑钱给APP“续命”，新危机又接踵而至

“现在能登录都是大家一块一块凑出来的，每笔续费都是在给证据‘续命’。”投资者代表李先生的话里满是无奈。2024年9月华侨系黄金理财暴雷后，其核心募资工具“侨行天下 APP”的阿里云服务很快面临到期关停风险。

为保住关键证据，数百名投资者自发筹款，每人50元、100元地拼凑，最终凑齐3万余元，为APP续上了2025年的云服务费用。

本以为能暂时安心，没想到2025年12月，APP又迎来下一轮续费节点。在与华侨系案专设的省、市、区三级联合办案专班沟通无果后，投资者们再次自筹3万余元，续缴了2026年的服务费，前后累计耗费6万余元。

投资者转账阿里云例图

可平静并未持续多久，新的危机突然降临。李先生告诉记者，用于登录APP后台的手机号归属于华侨系旗下牦牛科技的前员工，该号码已欠费2万余元停机，导致后台超两个月未登录。按照云服务规则，若2月6日前无有效账户登录后台，阿里云将终止服务，APP将彻底无法访问。“我们可以再凑钱给手机号复机，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后台账号的核心控制权不在我们手里，下次再出问题怎么办？”

投资者的诉求很明确：希望杭州相关部门能以刑事案件办理为由，出面协调阿里云、手机号服务商，要么将账户主导权移交至官方或投资者代表，要么协商将APP保留至刑、民事案件全部审结，“这样既能保住证据，也能为已经蒙受巨额损失的投资者节省后续保存费用”。

动态证据灭失会带来什么后果？

“警方确实提取了电子数据，但静态备份替代不了APP动态证据的证明力。”李先生解释，投资者之所以拼死保住这款已无业务功能的APP，核心在于其承载的证据无可替代。

“侨行天下 APP”的设计极具隐蔽性——首页展示的是积分商城等电商模块，黄金理财相关功能被隐藏在二级菜单中。目前，有华侨系关联责任方正以 “这是电子商城，而非非法集资平台”为由进行抗辩。

“只有能登录的APP，才能直观展示用户操作路径：大家是怎么从首页进入理财界面、怎么下单投资、怎么签署合同的，这些动态流程是反驳‘电商平台’说辞的关键。”李先生强调。

更关键的是，APP中嵌入了E签宝电子签章服务，投资者的每一份理财合同都经过电子签名认证。“APP的操作记录能佐证电子合同的签署环境、流程合法性，这是认定合同效力的重要依据。”而这些交互逻辑、流程痕迹，无法通过单纯的静态数据表格完整体现。

投资者的担忧并非多余。华侨系暴雷后，存储APP本地程序的电脑硬盘被格式化，本地源程序已彻底灭失。“云端APP是唯一能还原平台真实运作模式的载体，一旦关停，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而2025年8月爆出的前非吸工具‘华侨宝APP’业务存量被平移至‘侨行天下APP’，也正是因为投资者续费保存了后者，才得以被发现，平移的单证合计达1.5亿元，涉及1300余名投资者。

值得注意的是，侨行天下APP已因长期缺乏后台维护已从苹果App Store下架——这意味着现有苹果用户若卸载该 APP，或更换新的苹果设备，将无法再次下载安装，仅存的登录使用渠道正进一步收窄。

“数据备份”能否解除证据灭失疑虑

投资者曾就APP保全事宜，多次向办案专班反映，但得到的答复始终是 “所有核心证据均已提取备份，无须再保留云端可登录的动态 APP”。

双方的分歧本质上是电子证据保全标准的认定差异。专班聚焦刑事案件的取证需求，认为静态数据备份已能覆盖证据需求；而投资者则关注民事维权的实际举证难度，强调动态APP作为原始载体的独特价值——既能直观还原业务流程，又能避免备份数据被质疑 “篡改”“遗漏”，降低举证成本。

“从技术上来说，云端程序停用不影响本地程序调用，但现实是本地程序已经没了。”一位不愿具名的技术人士解释称，在本地程序灭失的情况下，云端APP成为唯一的原始载体，其价值远超单纯的数据备份。

记者多次致电华侨系专班警方负责人，试图就此事求证，但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应。

更令投资者们忧虑的是，华侨系案发至今已经一年有余，从华侨系主体之一华侨商业集团被仍滞留境外的余增云操控运营，到储存APP本地程序的硬盘被相关人员删除，再到现在APP登录账号还在被华侨系人马掌控中，投资者担心权益继续受到损害。

专业人士：电子程序属法定电子数据，原始载体应优先保全

“侨行天下 APP”的存废之争，并非个例，而是数字时代纠纷解决的典型缩影。随着移动互联网深度渗透，APP、小程序等数字化载体已成为各类交易的主要场景，其承载的电子数据也成为纠纷中的核心证据。

一位不愿具名的刑案律师指出，根据 “两高一部”《关于办理刑事案件收集提取和审查判断电子数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计算机程序本身就属于需要依法保存的电子数据。

该律师进一步解释，电子证据的保全应遵循 “原始载体优先”原则。“‘侨行天下 APP’作为电子数据的原始存储载体，其价值不仅在于存储的数据本身，还包括数据的生成环境、展示方式、操作流程等，这些都是判断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的重要依据。”

“在民事维权中，这种优势更为明显。可登录的APP能直接演示操作场景、还原业务流程，证明力更强，也更易被法院采信。”律师表示，在本地程序已灭失的情况下，保留云端APP是保障投资者举证权利的合理诉求，相关部门应予以重视。投资者可依法诉请相关部门，以证据提存或公证提存证据的方式来系统完整地保管涉案证据。

微信编辑| 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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