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最大腐败案，利库路特案，首相以下60名政要如何被成功拉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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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是日本春风得意的年代。在经济大国地位不断巩固的基础上，又开始向“政治大国”迈进。从1972年到1982年的10年间，经历了田中、三木、福田、大平、铃木五届内阁，刚好平均每届2年。内阁频繁更迭本身，就说明政局动荡不稳。

但自中曾根1982年上台以后，虽然在1983年10月田中一审判决的冲击下，深受田中制约的中曾根政权一度出现危机，但是由于中曾根提出的一系列对内对外政策，迎合了日本国内一部分人的“大国意识”，使得其内阁支持率在任期内一直保持较高水平。中曾根内阁成为继吉田内阁、佐藤内阁之后的战后日本第三个长期政权，中曾根本人不仅完满地执政到届满五年而“光荣让位”，而且有幸指定下任总裁和首相，这在日本战后历届首相中是绝无仅有的。

然而，正是在这样一个长期稳定政权之下，作为经济大国的日本，在中曾根提出的“战后政治总决算”、日本要成为“国际国家”的口号下，正在向“国际化”和“政治大国”大步迈进的时候，一桩超过洛克希德案件的“金权交易”又在暗地里大张旗鼓地进行开了，这就是震惊国内外的利库路特贿赂案。

1、利库路特行贿案

利库路特公司是日本一家以信息产业为主的公司。由60年代初只有三个人的广告代理店迅速发展成为涉足广告、信息、不动产和旅游等许多产业的企业集团，年营业额达5000亿日元。

创始人江副浩正毕业于东京大学。学生时代学业成绩平平，但尚刻苦用功。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他应聘担任东大学报的业务员，负责推销报纸和招揽广告，由于他工作卖力，招揽广告的业务越办越兴隆，激发了他从事广告工作的信心和勇气。

大学毕业后，他邀请一位也在学报业务部半工半读的朋友，又招聘一位女职员，租借一间屋子，挂上了“大学新闻广告社”的牌子，开始了他的创业生涯，是年1960年4月。

创业半年后，江副浩正将广告社改名为“大学广告公司”，以60万日元的资金成立股份有限公司。1962年秋天，江副开始发行他的第一份刊物——《企业向导》，专门介绍企业概况以为学生日后就业时参考。

1963年，江副将公司名称改为“利库路特中心”。“利库路特”(recruit)是日语外来语，意思是征募、征聘、发掘（人才）之意。1969年，又将刊物《介绍各企业》改头换面装订为《利库路特手册》。70年代以后，利库路特公司得到突飞猛进的发展，1980年，成为营业额达500亿日元的大企业，随后又向5000亿日元的目标迈进。

1974年以后，江副开始插手环境开发事业，后来发展成为利库路特宇宙不动产公司。1981年，利库路特公司在东京最繁华的地区银座盖起总部大楼，从此，开始向政官财界要人展开行贿活动。江副首先通过牛尾电机公司董事长牛尾治朗的引荐，逐步摸清了在日本政官财界一些有利于他事业发展的高层人士的内部关系，然后顺藤摸瓜，各个击破。

利库路特公司行贿的主要手段是利用股票和现金贿赂政界和财界等的实权人物。一方面向政界人士提供违反《政治资金规正法》所限制的超额政治捐款，一方面向政、官、财各界要人提供该总公司所属的利库路特宇宙公司未上市股票做“内线交易”，使该公司股票上市后，内线交易者获取暴利。

江副通过行贿政要，很快取得名利双收的效果，先后挤进内阁税制调查特别委员会、土地临时调查审议会、教育课程审议会和大学审议会，成为日本财界的名人，并利用在这些机构中谋得的头衔，为利库路特公司谋取了巨额利益到80年代后期，利库路特公司发展成为拥有23个子公司和近万名职工的综合信息公司集团。

2、利库路特案的曝光和概貌

在日本这样一个竞争激烈的资本主义社会中，一个小小的广告公司何以能在短时间内成为一个遍布日本全国各地的信息集团，“利”案的曝光，逐步揭开了其中的奥秘。

1988年6月18日；利库路特事件第一次见诸报端。日本三大报纸之一的《朝日新闻》，首先发表有关川崎市副市长小松秀熙接收利库路特宇宙公司未上市股票的消息。

这一报道虽然没有发表在头版上，但其他报纸争相转载，使这一股票丑闻迅速传遍全国。新干线川崎车站附近是川崎市政的重点规划地段。在日本，地价年年暴涨，尤其城市内被列为规划区的，更是寸土寸金，成为不动产资本家不择手段争相攫取的对象。

利库路特宇宙不动产公司为了在这一地区占有一席之地，向主管这一地区的副市长小松秀熙（当时是市企业调整局局长）“转让”3000股未上市股票，每股1.2万日元。后来，宇宙公司将该股票每股分为10股，每股5000日元，于1986年10月注册上市。

这样，小松购买的3000股，一下子就赚到1.2亿日元。而且，小松购买股票的资金也是由利库路特企业集团下属的一个从事金融业的子公司提供的贷款，贷款数额即购买3000股股票的3000余万日元。

这就是说，小松副市长靠着他掌握地皮的权力，轻而易举地得到1.2亿日元，而利库路特公司，也如愿以偿地在该地区得到一块“宝地”，1988年3月，利库路特公司在这块地皮上盖起一座二十层的大楼，安装了五台大型电子计算机，办起电子计算机计时出租业务。

川崎事件披露之后，小松副市长立即被解除职务，利库路特贿赂案也由此向纵深发展。到6月24日的一周之内，初步查证，利库路特公司共向76人以转让股票的形式行贿，其中46人像小松副市长一样，先接受利库路特子公司的贷款，然后购买股票，待股票公开上市后立即脱手，赚取一笔大钱。这些人大都是日本自民党的国会议员或政府首脑的秘书官，其中包括原文部大臣、自民党议员森喜朗。

舆论界穷追不舍。6月30日《朝日新闻》刊载，自民党政务调查会长渡边美智雄，前内阁农林水产大臣加藤六月、前防卫厅长官加藤统一、民社党委员长家本三郎四人，分别以本人、家属或秘书的名义，接受了利库路特公司的未上市股票，接受数额，少者5000股，多者1万股。股票公开上市后，他们都不约而同立即出售，获利都在2000万日元以上。

随后，股票丑闻逼近自民党权力中枢。据《朝日新闻》社调查，前首相中曾根康弘以其秘书筑比地康夫的名义购买利库路特公司未上市股票2.3万股，又以秘书上和田义彦的名义买约3000股。该股票上市后的第二天和第六天，即1986年10月31日和11月5日卖出，分别得价款1.2亿日元和1600万日元。

上和田秘书称，利库路特公司董事长江副浩正是中曾根前首相的政治团体（捐款团体）山王经济研究会的会员，早在七八年前就相识，江副担任政府税制调查委员会特别委员和教育课程审议会委员后，与中曾根交从更密。

自民党干事长安倍晋太郎也是以秘书名义购买股票。股票公开上市后的第二天，以每股5300日元的价格卖出1.7万股，得价款8800万日元。安倍在中曾根内阁时期曾任自民党总务会长，据说是江副在政界中最要好的朋友。这批股票就是那时得到的。

大藏大臣官泽喜一以秘书服部恒雄的名义购买1万股，卖出后得价款5200万日元。

7月7日，竹下登首相原秘书青木伊平也承认，1984年末，购买了利库路特公司的未上市股票。

7月23日，江副浩正接受《朝日新闻》记者采访时承认，1984年12月，其下属的宇宙公司曾向76名政界要人“转让”过股票，并指示其下属金融公司向上述购买股票的人提供贷款。转让的这批股票共达125.6万股，平均每人1.6万股，转让价格每股1200日元。到1986年10月公开出售时，每股5270日元，是原价的4.4倍。每人平均获得纯利6700万日元。

股票丑闻初步披露之后，江副浩正于7月6日引咎辞职，《日本经济新闻》社社长森田康也因接受转让2万股股票而于同一天辞职。从此，利库路特事件作为一大政治问题，成为全国上下朝野人士议论和关注的焦点。

各在野党的国会议员相继成立专门机构着手调查案情，并在国会要求查明此案。其间，利库路特公司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松原弘多次拜访“社会民主联合”的国会议员楢崎弥之助，并送去点心和500万日元贿金，企图贿赂楢崎议员协助平息“利案”风波。利库路特公司又以过中元节为名，先后给15名政治家送去合计4000万日元的支票，请求协助做好“善后工作”。

1988年9月8日，楢崎向东京地方检察当局揭发了松原弘向他行贿的经过，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尔后，检察当局以利库路特宇宙公司转让未公开股票为中心，立案调查，经过近9个月的调查和社会上的广泛揭发，于1989年5月29日，案情调查工作大体告一段落。其间，从事调查的检察官52人，参与调查的工作人员159人，证人达3800人，调查场所80处，没收证据物品约9000件，先后逮捕14人，起诉17人。

据查，涉嫌“利案”的政界、财界要人数十名，其中多为自民党议员。

已公布的涉嫌要人主要有：

自民党议员13名：竹下登、中曾根康弘、安倍晋太郎、宫泽喜一、渡边美智雄、藤波孝生、森喜朗、加藤纮一、加藤六月、浜田卓二郎、伊吹文明、渡边秀生、小泽一郎；公明党议员2名：矢野绚也，池田克也；民社党议员1名：冢本三郎；社会党议员1名：上田卓三；劳动省次官：加藤孝；文部省次官：高石邦男；财界要人：诸井虔、牛尾治朗、饭田亮、青木宏悦、大川功、真藤恒、式场英；新闻界：森田康(《日本经济新闻》社社长)；学术界：公文俊平等。

1989年6月12日，日本法务省向众议院宣读了关于利库路特案件调查结果的报告（最终报告）。报告称，根据调查结果决定提起公诉者13人，其罪行分别是：受托受贿罪2人，受贿罪6人，行贿罪5人。以简化起诉者4人，他们是，安倍晋太郎的私费秘书清水二三夫，官泽喜一的公费秘书服部恒雄、加藤六月的公费秘书片山纪久郎和支持加藤的政治团体城山会会计负责人坂卷正方。起诉理由是，他们接受利库路特公司提供的政治捐款超过法定限额，以及伪造假帐或隐瞒未报发售宴会券的收入情况等。其他人不予起诉。

日本司法部门的上述“最终报告”，标志着对利案的搜查工作就此告一段落。对此，日本各界反应不一。自民党在对东京地方检察当局的搜查工作予以肯定的基础上表示“严肃地接受调查结果，并对自身进行深刻反省”。

3、舆论的不满

在野党和多数国民则认为，司法部门对“利案”丑闻的搜查工作虽取得了一系列的重大突破，但真相远未查清，希望检察当局不要就此罢手，草草收兵。

《日本经济新闻》在社论中指出，利库路特公司的股票转让及捐款涉及的范围很广。就这个意义而言，检察当局所描绘的“利案”轮廓，不能不令人感到还很不够。在政治家中，除两人受到起诉外，还有十多人也购买了宇宙公司的股票，并接受了捐款。

但是，因为“检察厅能够定为非法的事情，只不过是国民认为‘非法”事情中的一部分”，所以这些人未被起诉。这从法律的“严肃公正”上讲也许只能如此，但是，“利案”侦查工作的结束，绝不意味着在一系列的金钱与权力的调查工作中所发现的各种问题业已解决。

留下来的课题是，对于政府、官界、财界以及国民迄今感到不合理、不公正的事实，今后能否认真仔细地加以调查核实。

舆论感到“不公正”，是因为利库路特公司，是希望从掌握特权的人那里得到好处，才向他们提供股票和捐款的，而这些人却矢口否认这一点，例如中曾根康弘在国会回答在野党质询时所提供的资料表明，利库路特公司向他提供的政治捐款和股票交易所得，总额为1.096亿日元，但他对自身牵连利案问题却一概否认。

只是表示，股票丑闻是在自己担任内阁首相时发生的“不幸事件”，负有政治和道义的责任，感到“不胜惭愧，向国民谢罪，”如此而已。而检察部门站在“不偏不倚的立场，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他不予起诉，理由是转让未公开股票“是在股票正式注册上市一年零10个月前进行的，当时尚无法肯定行贿受贿之客体一定会带来财产上的利益，所以不能认定涉嫌行贿受贿罪”。

其他政界要人也由于“无法确定其职务与股票转让之间等价交换的关系，所以不能认定是行贿受贿罪”。

这样，在这次利库路特股票转让中涉嫌受贿的国会议员只剩下藤波孝生和池田克也二人了。

藤波孝生是中曾根内阁时期的内阁官房长官。“内阁官房”负责处理内阁日常事务和筹备内阁会议，类似美国的“白宫”。官房长官相当于美国的白宫办公厅主任，通常都是由首相最信任的国务大臣担任。

藤波孝生在担任官房长官期间，曾接受利库路特公司转让的1万股股票，藤波将出售股票的2500万日元收益用于购买房子。另外，在1984年夏季到1985年底，四次接受利库路特公司的政治捐款，每次金额为500万日元，都以其秘书名义存入银行，没有记入政治资金报告。

根据日本《政治资金规正法》规定，“不论个人或团体，对政党以外的同一政治团体或同一政治家，每年捐款金额不得超过150万日元”。并且“对政党以外的政治团体（派阀或政治家个人）所捐资金，凡超过100万日元者，需在报告书中注明姓名（公司或工会名称）、金额和年月日，100万日元以内者只在报告书上登记总金额”。

可见，藤波所得利库路特政治捐款，既超过“量的限值”，也违反了“收支公开”的原则。

利库路特公司为什么“特别关照”藤波孝生呢？据大藏省等部门的知情人士揭发，1985年9月，选举政府税制改革调查委员会委员时，最初在候选人名单上没有利库路特公司董事长江副浩正的名字，后来按照“官府人士的指示”，补上了江副的名字。这位“官府人士”就是当时任官房长官的藤波孝生。

另外，作为官房长官的藤波孝生对临时教育审议会有直接监督权，该审议会正在审议就职协定的存废问题，这也直接关系到利库路特公司的利害，利库路特公司希望在审议该协定时予以关照。所以藤波接受利公司的政治捐款和转让的股票，构成“等价交换关系”，涉嫌受贿。

池田克也是公明党的国会议员，众议院文教委员会和预算委员会委员，负责审议文部省的有关议案。利库路特公司先后向他行贿4次共700万日元，并转让5000股股票，行贿目的是希望他在国会在审议就职协定问题时做出有利于利库路特公司的质询。接受贿赂后，他先后做过5次这样的质询，也具有“等价交换关系”，故被起诉。

根据以上事实，藤波和池田以“受托受贿”被起诉，并被迫宣布脱离自民党和公明党。但本人都不承认是受贿，准备到法庭上去“斗争”。

4、背锅的人

在利案中因受贿而被捕的另外两名“高官”是，劳动省事务次官加藤孝和文部省事务次官高石邦男。

在日本，事务次官（政府副部长）是国家公务员中的最高职位。根据日本《国家行政组织法》规定，“每省厅设事务次官一人；事务次官协助其大臣处理省务或厅务，监督各部局及其机关完成事务”。

由于大臣和政务次官是随内阁变动而进退的，而事务次官则是作为国家公务员根据能力和政绩而一步步从下面晋升上来的，所以业务熟，有相对稳定性，在制定和执行政策方面具有更大的影响和实力，一向被认为是省厅内的实权派。

加藤孝在担任劳动省职业安定局局长时，日本多次发生就职信息杂志提供的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的事件，引起不少纠纷。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同时防止求职广告杂志之间的不正当竞争，劳动省职业安定局准备修改《职业安定法》。这项法规对靠不正当竞争起家的利库路特公司显然不利，因此，利库路特公司积极向加藤活动，劝其撤回法规。

加藤局长改变初衷，主张企业界实行“自主限制”，并利用行政职权，冻结了原修正案，制定了对企业界有利的法律，并效宽了对利库路特公司出版的《就业信息》杂志的限制。作为“回报”，利库路特公司向加藤提供3000股未上市股票，并由利库路特第一金融公司贷款900万日元作为购买股票之用。加藤随即将股票卖给山一证券公司，转眼间获利690万日元。日本检察当局认为，这已构成受贿罪。

高石邦男在担任文部省初等、中等教育局长期间，多次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控告信，控告利库路特公司出版的《利库路特升学指南》与事实不符，损害了高中毕业生的利益，而且与同行竞争有不正当行为，广告收费也有问题。

高石邦男得知这些情况后，不但不采取措施处理，反而明里暗里为江副浩正谋取政治特权效力。高石邦男在文部省任职期间，先后担任大学入学者选拔改善会议成员，教育课程审议会和大学审议会委员，学校法人运营调查委员等职。

这些头衔为利库路特公司获取就职信息提供了诸多方便，从而大获其益，同时也在就职者中提高了利库路特公司的知名度和信任感。作为报答，利库路特公司向高石提供了一万股未上市股票，并向其贷款3000万日元，高石从中获益数千万日元。

利库路特公司与加藤、高石之间的行贿、受贿行为，显然也构成“等价交换关系”，因而被捕。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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