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团冰冷的铁丝网骤然收紧,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在他眼里,我竟已成了这样不堪的模样?
这时,白薇薇也走了过来。
她轻轻拉了拉宋沉舟的袖口,转而看向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担忧:
“嫂子,你别误会沉舟哥。我昨天慰问演出时崴了脚,又有点发烧,沉舟哥正好顺路,才送我来看看……他最近训练压力大,说话急,你别往心里去。”
她说着,竟上前一步,亲昵地想要挽住我的手臂:
“嫂子,你是不是也哪里不舒服?脸色好差。你预约了医生吗?让沉舟哥陪你去看看吧,你肚子里的宝宝要紧……”
她的手指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仿佛被冰冷的毒蛇缠上。
理智告诉我要忍,要维持最后的体面,笑着说“谢谢,不用”。
可这两个月积压的委屈、恐惧、愤怒,早已超出了我能负荷的极限。
在宋沉舟冷漠的注视下,被这个女人如此赤裸地挑衅——
我猛地甩开了她的手,向后踉跄一步:“别碰我!”
我声音发抖,指向她:“你不是在发烧吗?谁知道是什么病!我是孕妇,你敢把病毒传给我?”
我发誓,我只是挣脱,并未用力。
可白薇薇却像是被猛地推了一把,惊叫一声,向后摔倒在地。
“顾宁!”宋沉舟的怒吼瞬间炸响。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肩膀狠狠撞开我,俯身去扶白薇薇,眼神里的心疼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你干什么!她脚上有伤你不知道吗?!”
被他撞到的胳膊并不很疼,但那毫不留情的力道和眼神,让我瞬间如坠冰窟。
“宋沉舟!”我终于忍无可忍,声音嘶哑,
“你看清楚!我才是你妻子!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和文工团的演员拉拉扯扯,你给过我体面吗?你凭什么要求我体面?!”
我捏着孕检档案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剧烈颤抖。
被扶起的白薇薇立刻掉了眼泪,楚楚可怜:
“嫂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我没想那么多……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沉舟哥。”她泪眼婆娑地看向宋沉舟,“沉舟哥,你快陪嫂子去检查,我……我自己可以回去。”
说完,她挣脱宋沉舟的手,一瘸一拐,哭着朝门口跑去。
宋沉舟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厌烦:“顾宁,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丢下这句话,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白薇薇消失的方向追去。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滚烫的眼泪终于决堤。
不可理喻?
所以,他背叛了婚姻,我连质问和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就成了“不可理喻”?
腹部传来一阵坠痛,我猛地回过神,慌忙擦掉眼泪。
这时,护士站的电话打来了,询问我预约的检查为何还没到。
检查结果勉强算好。
军医脸色凝重:“先兆流产迹象加重,必须绝对卧床休息,按时吃药。顾干事,你是军属,更该明白情绪稳定的重要性。再这样下去,孩子真的很难保住。”
我捏着病历本和药单,指尖冰凉。
走出诊室时,我再一次狠狠告诫自己:顾宁,为了孩子,为了爸爸,你必须撑住。
不能再为那个人,波动一丝一毫的情绪。
然而,当晚父亲打来的电话,彻底击碎了我刚刚筑起的心防。
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沙哑而疲惫,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难:
“宁宁……你,你能不能问问沉舟,他爷爷那边,递上去的申诉材料,为什么突然被卡住了?不是说,下周就该有回音了吗?”
我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用平静到近乎麻木的声音回答:“好,爸,我晚上就问。”
挂断电话的瞬间,压抑了一整天的绝望、愤怒和无力感轰然崩塌。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捂住脸,终于失声痛哭。
原来,那个白薇薇,已经重要到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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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下午一次仓促的、失败的“反抗”,他就立刻用父亲最在意的事情,精准地扼住了我的喉咙。
浓重的恶心感和更深的绝望将我淹没。
这段婚姻,早已不是港湾,而是布满锈蚀铁钉与冰冷泥沼的困兽之笼,而我,似乎真的找不到逃出生天的路。那晚,哭了不知多久,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我还是拨通了宋沉舟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但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却裹着一层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疏离:
“喂?”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我爸的申诉材料,宋爷爷那边,是有什么问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响起一声极轻的嗤笑,带着毫不掩饰的敷衍:
“哦,那个啊。老爷子最近在疗养,不太见人。流程上的事,急不来。”
每一个字都像冰碴,扎进我心里。
我几乎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或许正搂着白薇薇,用那种掌控一切的眼神看着手机。
我忍住颤抖,问得更直白了些:“要怎么做,流程才能继续走?”
宋沉舟似乎轻哼了一声,然后,我清晰地听到他按下了免提键。
背景音里,传来女人细微的、撒娇般的哼唧声。
“很简单。”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随意,
“你现在,给薇薇认真道个歉。就为你今天下午在医院,那些不得体的言行。”
他顿了顿,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戏谑:
“我今晚为了哄她,答应了托关系帮她争取文工团一个进修名额。要是她心情好了,这事或许就能缓一缓。老爷子那边,我也才好开口再催催,你说是不是?”
有那么一瞬间,怒火几乎冲垮我的理智。
我想对着电话嘶吼,想质问他到底要把我的尊严践踏到什么地步,想问他记不记得我父亲是怎样在训练场上把他摔打出来,手把手把他送进猎鹰大队的!
可是……小腹传来一阵清晰的、警告般的抽痛。
我猛地捂住肚子,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为了孩子……为了爸爸……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败。我
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某一部分在电话接通时就已经碎裂的声音。
我对着话筒,一个字一个字,像背诵毫无感情的条例:
“白薇薇同志,今天下午在医院,是我不对。我不该情绪失控,不该对你大声说话,更不该……推搡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这些话时,我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铁锈味弥漫开来,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呕意和哭声。
“哎呀,嫂子,你别这样!”
白薇薇清脆又带着一丝惊慌的声音立刻传来,表演得恰到好处,
“下午是我自己没站稳,真的不怪你!沉舟哥也是,我都说了我没生气,他就是太紧张我了……嫂子你还怀着宝宝呢,千万别激动,保重身体要紧呀。”
她的声音温柔体贴,字字句句却像裹了蜜糖的刀子,精准地凌迟着我所剩无几的体面。
我听着,眼泪无声地疯狂滚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才没有让自己当场崩溃出声。
“行了。”
宋沉舟的声音重新占据主导,带着一种打发麻烦后的慵懒和满意,
“顾宁,听见了?薇薇多大度。你以后,多学着点,别总端着老队长千金的架子。爸的材料,我会看着办。”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像最后的丧钟。
我终于松开紧咬的牙关,压抑许久的痛哭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视线模糊中,我抬头看向墙上——那里挂着一张有些年头的照片。
猎鹰大队某次野外拉练后的合影,年轻的宋沉舟脸上还带着泥污,却笑得格外灿烂,站在他身边同样年轻的父亲,一身旧式作训服,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而我,当时还是高中生,被父亲叫来“感受气氛”,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迷彩服,躲在父亲另一侧,只露出半张青涩的脸,眼神明亮,带着对眼前这群钢铁战士纯粹的崇拜。
我和宋沉舟,严格来说算是“青梅竹马”。
当初的他全凭一股狠劲和天赋在侦察兵比武中脱颖而出,被父亲破格带进猎鹰大队培养。
而我,是大队长的女儿,从小在部队大院听着军号长大,我们生活在同一个大院,却仿佛两个世界。
他有他的残酷训练和生死任务,我有我的校园和相对安宁的生活。
我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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