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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姐逃婚了,父亲惶恐登徐府赔罪。徐鹤书称婚约有效,让我代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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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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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你一个洞房花烛夜。”

“欠你一个真心。”

“欠你太多。”

“这个,就当一点补偿。”

我看着他。

眼眶突然酸了。

但我没哭。

“大人不欠我什么。”

“契约夫妻,各取所需。”

“你没有对不起我。”

他摇头。

“不。”

“我对不起你。”

“从一开始,就对不起你。”

我别过脸。

“马车在等了。”

“我该走了。”

他松开手。

“我送你。”

“不必。”

“让我送送吧。”

他坚持。

“最后一次。”

我看着他眼里的恳求,最终点头。

“好。”

马车摇摇晃晃驶出徐府。

徐鹤书骑马跟在旁边。

一路无话。

到了城门口,我让车夫停下。

掀开车帘。

“大人,就送到这儿吧。”

他勒住马。

看着我。

“许昭月。”

“嗯?”

“如果"

"……如果有一天,你想回来了。”

“徐府的门,永远为你开着。”

我笑了笑。

“不会回来的。”

“江南很好。”

“适合养老。”

他点头。

“那……保重。”

“大人也保重。”

我放下车帘。

“走吧。”

车夫挥鞭。

马车启动。

驶出城门。

驶向远方。

我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两滴。

悄无声息。

青禾握住我的手。

“小姐,您要是难过,就哭出来吧。”

我摇头。

“不难过。”

“只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听雪院的梅花?

舍不得那间暖阁?

还是舍不得那个人?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走了,就别回头。

马车走了三天。

在一个小镇停下歇脚。

客栈里,我听到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永宁伯府的嫡长女,嫁人了!”

“嫁给谁了?”

“江南的一个商人,做续弦。”

“啧啧,真是落魄了……”

“可不是嘛,当初逃婚的时候多风光……”

我放下茶杯。

许昭华终于嫁了。

也好。

对她,对徐鹤书,都好。

青禾小声说:“小姐,您说姑爷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

“那他……”

“他怎么样,都与我无关了。”

我打断她。

“吃饭吧。”

吃完饭,我回房休息。

刚躺下,就听到敲门声。

“谁?”

“是我。”

徐鹤书的声音。

我一愣。

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开门。

门外,真的是他。

风尘仆仆,眼下一片青黑。

好像几天没睡。

“大人?”

“你怎么……”

“我骑马来的。”

他喘着气。

“追了你三天。”

“有事?”

“有事。”

他看着我。

“许昭月,我有话跟你说。”

“进来说吧。”

我侧身让他进来。

他坐下,喝了一大口水。

“昭华嫁人了。”

“我知道。”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当初没早点送她走。”

“怪我心软,让她纠缠那么久。”

我摇头。

“不怪。”

“那是你的事。”

他苦笑。

“你总是这样。”

“哪样?”

“冷静,清醒,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

“看着昭华闹,看着我纠结。”

“然后,抽身离开。”

“不带走一片云彩。”

我沉默。

“大人追来,就是说这些?”

“不。”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我是来告诉你。”

“我心里的人,从来都是你。”

“对昭华,是执念,是不甘心。”

“对你,是喜欢,是爱。”

“只是我明白得太晚。”

“晚到你已经不信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血丝,有疲惫。

但很真诚。

“大人。”

我轻声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我已经走了。”

“和离书也签了。”

“我们,没关系了。”

“有关系。”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和离书。

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四半,碎片。

“我不和离。”

“我反悔了。”

“许昭月,我后悔了。”

“我后悔签了那该死的和离书。”

“我后悔放你走。”

“我后悔……没有早点看清自己的心。”

我看着他撕碎和离书。

心里一片平静。

“撕了也没用。”

“官府有备案。”

“我们已经和离了。”

“那就复婚。”

他说。

“我重新娶你。”

“八抬大轿,明媒正娶。”

“让你做真正的徐夫人。”

“不是代嫁,不是替身。”

“是许昭月,是我徐鹤书的妻子。”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人,你醉了。”

“我没醉。”

“我很清醒。”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握住我的手。

“许昭月,给我一次机会。”

“最后一次。”

“让我证明给你看。”

“证明我心里的人是你。”

“证明我能给你幸福。”

“证明……我是真的爱你。”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曾经喜欢过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新婚夜叫我姐姐名字的男人。

看着这个在雪夜站了一夜的男人。

心里百感交集。

“大人。”

“嗯?”

“我怀孕了。”

他僵住。

眼睛瞪大。

“什么?”

“我怀孕了。”

我又说了一遍。

“两个月。”

“你的孩子。”

他愣愣地看着我。

又看看我的小腹。

“真的?”

“真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反问。

“告诉你,然后呢?”

“用孩子绑住你?”

“让你因为责任留下我?”

“我不需要。”

他摇头。

“不是责任。”

“是……”

“是什么?”

“是惊喜。”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许昭月,我们有孩子了。”

“我要当爹了。”

“我要当爹了!”

他一把抱住我。

很紧。

紧到我喘不过气。

“放开……”

“不放。”

他抱得更紧。

“这辈子都不放了。”

“许昭月,跟我回去。”

“我们回家。”

“回徐府。”

“回听雪院。”

“我们重新开始。”

“我照顾你,照顾孩子。”

“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我在他怀里。

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很急。

像在奔跑。

“大人。”

“叫我的名字。”

“徐鹤书。”

“嗯。”

“如果我跟你回去。”

“你能保证,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吗?”

“能。”

“能保证,不再见许昭华吗?”

“能。”

“能保证,不管发生什么,都相信我,保护我吗?”

“能。”

“都能。”

他松开我,看着我的眼睛。

“我徐鹤书对天发誓。”

“此生此世,只爱许昭月一人。”

“只娶许昭月一人。”

“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我捂住他的嘴。

“别乱发誓。”

“那你信我吗?”

“我……”

我犹豫了。

信吗?

能信吗?

他看着我眼里的犹豫,眼神黯淡下去。

“你还是不信我。”

“我……”

“没关系。”

他打断我。

“我会用时间证明。”

“用一辈子证明。”

“直到你信为止。”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

“我跟你回去。”

“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继续画画。”

“继续卖画。”

“你不许拦我。”

他笑了。

“不拦。”

“我支持你。”

“我还要把你的画挂满徐府。”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夫人是才女。”

我笑了。

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

回到徐府,已经是五天后。

徐母郑氏听说我怀孕,亲自到门口迎接。

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快进屋,外面冷。”

她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

“得好好补补。”

“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让厨房做。”

“别客气。”

我点头。

“谢母亲。”

“谢什么,一家人。”

她拍拍我的手。

“以前是母亲不对,对你太苛刻。”

“以后不会了。”

“你好好养胎,给徐家生个大胖小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听雪院,一切如旧。

但好像又不一样了。

炭火烧得旺旺的。

被褥换了新的。

桌上摆着点心,都是我爱吃的。

青禾小声说:“小姐,姑爷都安排好了。”

“他说,以后听雪院就是您的家。”

“您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

我点点头。

心里暖暖的。

晚上,徐鹤书来了。

手里拿着一封信。

“昭月,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昭华……自尽了。”

我一愣。

“什么?”

“上吊,没死成,被救下来了。”

“现在在江南,那商人家。”

“写信来,说想见你一面。”

他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

展开。

是许昭华的笔迹。

“妹妹,见字如面。”

“我知你恨我,怨我。”

“但我时日无多,想当面向你道歉。”

“那夜雪夜,是我错了。”

“我不该去,不该闹。”

“更不该说那些伤你的话。”

“如今报应来了,我活该。”

“只求你,来见我一面。”

“让我当面说声对不起。”

“昭华绝笔。”

我看完,把信还给他。

“我不去。”

“为什么?”

“不想见。”

“她时日无多……”

“那也是她的事。”

我打断他。

“徐鹤书,我不是圣人。”

“我做不到以德报怨。”

“她当初怎么对我的,我记得。”

“那夜雪夜,她说的话,我也记得。”

“现在她要死了,想见我,说对不起。”

“我不需要。”

他看着我。

“你真这么恨她?”

“不恨。”

我摇头。

“只是不想见。”

“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他沉默片刻。

“好。”

“我让人回信,说你身体不适,去不了。”

“嗯。”

那之后,徐鹤书再没提许昭华。

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我身上。

每天下朝就回来陪我。

陪我吃饭,陪我散步,陪我看书。

还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念诗。

说要做胎教。

我笑话他。

“孩子还小,听不懂。”

“听得懂。”

他认真地说。

“我徐鹤书的孩子,肯定聪明。”

我笑了。

心里甜甜的。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流言又起。

这次,是关于我和程娘子的。

说我和程娘子有私情。

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徐鹤书的。

是程娘子的。

说得有鼻子有眼。

连我在墨韵斋呆的时间,都说得清清楚楚。

徐鹤书听到后,气得摔了茶杯。

“谁传的?!”

“查!”

“给我查清楚!”

下人们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我拉住他。

“别生气。”

“流言而已,伤不了我。”

“伤不了你,但伤孩子。”

他脸色铁青。

“我徐鹤书的孩子,岂容他人污蔑!”

“我这就去薛府!”

“找薛明薇问清楚!”

我拦住他。

“没有证据,你怎么问?”

“她有证据吗?”

“她……”

“她既然敢传,就有后手。”

“你现在去,正中她下怀。”

他冷静下来。

“那怎么办?”

“等。”

我说。

“等她下一步动作。”

“然后,一击必中。”

三天后,薛明薇果然有了动作。

她办了个茶会,请了京中各家夫人小姐。

也请了我。

请帖上写得很客气。

“久闻徐夫人大名,特邀一叙。”

青禾担心。

“小姐,她肯定没安好心。”

“别去了。”

“去。”

我放下请帖。

“不去,显得我心虚。”

“正好,我也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徐鹤书不放心。

“我陪你去。”

“不用。”

我摇头。

“女人之间的事,男人别掺和。”

“你去了,反而不好。”

他皱眉。

“那你小心点。”

“有事让青禾回来报信。”

“嗯。”

茶会在薛府花园。

天气暖和,花都开了。

姹紫嫣红,很热闹。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薛明薇见到我,笑着迎上来。

“徐夫人可算来了。”

“快请坐。”

她拉着我的手,很热情。

但我能感觉到,她手很冷。

笑容也很假。

我坐下。

茶会开始。

各家夫人小姐闲聊。

聊衣裳,聊首饰,聊家长里短。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我身上。

“徐夫人这肚子,几个月了?”

“五个月了。”

“真好,徐翰林有福气。”

“是啊,听说徐翰林可宝贝夫人了,每天下朝就回家陪着。”

“真是恩爱。”

薛明薇突然笑了。

“恩爱是恩爱,就是……”

她顿了顿。

“就是不知道,这恩爱能维持多久。”

众人看向她。

“薛小姐何出此言?”

“没什么。”

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就是听说,徐夫人常去城南墨韵斋。”

“一呆就是半天。”

“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说我和程掌柜有私情。”

“证据呢?”

“有证据,拿出来。”

“没证据,就是污蔑。”

“污蔑朝廷命妇,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吗?”

她咬着嘴唇,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

“今日茶会,多谢薛小姐款待。”

“我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各位夫人小姐,慢慢聊。”

说完,我转身就走。

青禾连忙跟上。

身后,一片寂静。

回到徐府,徐鹤书已经在等着了。

“怎么样?”

“没事。”

我把茶会上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脸色阴沉。

“薛明薇……”

“算了。”

我拉住他。

“她一个小姑娘,不懂事。”

“别跟她计较。”

“不计较?”

他咬牙。

“她污蔑你,污蔑我们的孩子。”

“我不能不计较。”

“那你想怎么样?”

“退亲。”

我一愣。

“什么退亲?”

“薛明薇和吏部侍郎的婚事,已经定了。”

“下个月就过门。”

“我让她嫁不成。”

我皱眉。

“这不好吧。”

“毁人姻缘,是大事。”

“是她先毁你名声的。”

“她做初一,我做十五。”

“很公平。”

我看着他眼里的狠厉,心里一暖。

“徐鹤书。”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抱住我。

“你是我夫人,我不护着你,护着谁?”

“以后,谁敢欺负你,我就欺负回去。”

“十倍,百倍地欺负回去。”

我笑了。

靠在他怀里。

第一次觉得,有他在,真好。

徐鹤书说到做到。

没几天,薛明薇和吏部侍郎的婚事就黄了。

具体怎么操作的,他没说。

但我从青禾那听来些风声。

说是徐鹤书查到了薛明薇和自家表哥私下往来的证据。

一封信,几首诗。

还有一块定情玉佩。

送到薛府,薛侍郎气得差点晕过去。

婚事自然告吹。

薛明薇被送到城外的庄子思过。

这辈子,怕是难嫁好人家了。

青禾说这些时,眉飞色舞。

“姑爷真厉害!”

“看以后谁还敢欺负小姐!”

我笑笑,没说话。

心里却暖得很。

转眼,肚子五个月了。

微微隆起。

徐鹤书每天都要摸一摸。

贴着肚子跟孩子说话。

“今天乖不乖?”

“有没有闹你娘?”

“要是闹,等你出来,爹打你屁股。”

我笑他。

“还没出来呢,就想着打。”

“那当然。”

他理直气壮。

“谁让他欺负我夫人。”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安稳,踏实。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漂泊的船,终于靠了岸。

那日,徐母郑氏来了听雪院。

带着一堆补品。

还有一把钥匙。

“月儿。”

她拉着我的手,很亲热。

“以前是母亲不对,对你太苛刻。”

“你别往心里去。”

我摇头。

“母亲言重了。”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好孩子。”

她拍拍我的手。

“这把钥匙,你拿着。”

我看着那把黄铜钥匙。

“这是?”

“府里库房的钥匙。”

她说。

“从今天起,这个家,交给你管。”

我一愣。

“母亲,这……”

“你听我说。”

她打断我。

“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鹤书又宠你,事事都听你的。”

“这家迟早是你的。”

“不如早点接手,练练手。”

“再说,你怀着身孕,管账理财,也能分散些注意。”

“省得胡思乱想。”

我犹豫。

管家,不是小事。

徐府上下几十口人,开销用度,人情往来,样样都要操心。

我现在怀着孕,能行吗?

徐鹤书握住我的手。

“母亲说得对。”

“这个家,该你管。”

“你要是不愿意,我帮你。”

我看着他眼里的鼓励,最终点头。

“好。”

“我试试。”

郑氏笑了。

“这才对。”

她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放心,有不懂的,问我。”

“或者问周嬷嬷。”

提到周嬷嬷,她脸色沉了沉。

“说到周嬷嬷,有件事要告诉你。”

“她手脚不干净,私吞主家财物。”

“被我查出来了。”

“已经发卖出府。”

我一怔。

周嬷嬷,徐鹤书的乳母。

在徐府几十年了。

就这么发卖了?

“母亲,这……”

“你不用替她求情。”

郑氏摆摆手。

“我留她到现在,是看在鹤书的面子上。”

“可她不知好歹,变本加厉。”

“连你怀孕的补品都敢克扣。”

“这种奴才,留不得。”

我看向徐鹤书。

他点点头。

“母亲说得对。”

“你刚怀孕时,她是不是克扣过你的炭火?”

我想起刚嫁进来时,听雪院冷得像冰窖。

点点头。

“那就是了。”

徐鹤书冷笑。

“不止炭火。”

“还有吃食,衣裳,月例。”

“她都动过手脚。”

“以前我没注意,让你受委屈了。”

“现在,该清算了。”

我心里一暖。

原来他都知道。

接下管家权后,我忙了起来。

每天对账,安排采买,处理家事。

好在有青禾帮忙,倒也不累。

徐鹤书下朝回来,就陪着我。

帮我看账,给我揉腿。

有时候还学着下厨,给我做点心。

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心意到了。

那日,他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进来。

“尝尝。”

“什么?”

“鸡汤。”

我看看那碗“鸡汤”,又看看他。

“你做的?”

“嗯。”

他眼睛亮亮的。

“我跟厨房学的。”

“炖了两个时辰。”

我舀了一勺,尝了尝。

味道……很特别。

咸不咸,淡不淡,还有股糊味。

但我还是喝完了。

“好喝吗?”

他期待地问。

“好喝。”

我笑着点头。

“特别好喝。”

他松了口气。

“那就好。”

“下次我还给你做。”

我赶紧摇头。

“不用了。”

“你上朝已经很累了。”

“这种事,让厨房做就好。”

他握住我的手。

“不累。”

“为你做,一点都不累。”

我心里甜甜的。

日子一天天过。

肚子越来越大。

六个月的时候,程娘子来了。

带着一堆小孩衣裳。

“都是我自己做的。”

她笑。

“粗手粗脚,夫人别嫌弃。”

我拿起一件小衣服。

针脚细密,布料柔软。

“谢谢程姐姐。”

“谢什么。”

她坐下,喝了口茶。

“夫人,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宫里那位贵人,又来了。”

“说要定制一幅画。”

“出价五百两。”

我一愣。

“五百两?”

“对。”

程娘子压低声音。

“还是那位嬷嬷。”

“说主子特别喜欢您上次那幅雪夜图。”

“想再要一幅,挂在寝殿。”

我沉吟片刻。

“什么要求?”

“没要求。”

“只说意境要好,最好带点禅意。”

禅意?

我铺开纸,提笔。

画什么?

画山,画水,画一叶扁舟。

舟上无人,只有一壶酒,一本书。

远处有寺庙,钟声袅袅。

题诗。

“山寺钟声远,扁舟一叶轻。此身何处寄,天地任我行。”

程娘子看了,赞不绝口。

“好!真好!”

“这意境,这笔法,绝了!”

我笑笑。

“程姐姐满意就好。”

“满意,太满意了。”

她把画收好。

“夫人,还有件事。”

“嗯?”

“那位嬷嬷说,主子想见见您。”

我一怔。

“见我?”

“对。”

“说您若方便,下月初一,宫里设宴,请您去。”

“主子想当面谢谢您。”

我犹豫。

进宫?

见那位“主子”?

是贵妃?

还是……

“程姐姐,那位主子,到底是……”

程娘子凑到我耳边,说了三个字。

我瞪大眼睛。

“当真?”

“千真万确。”

“那嬷嬷亲口说的。”

“还说,主子看了您的画,心情好了许多。”

“想见见这位‘月山客’。”

我心里砰砰跳。

“程姐姐,这……”

“夫人,这是好事。”

程娘子拍拍我的手。

“能得那位青眼,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您去,准没错。”

我想了想,点头。

“好。”

“我去。”

回去跟徐鹤书说了这事。

他也愣了。

“你确定?”

“程姐姐亲口说的。”

“那位嬷嬷还给了信物。”

我拿出一个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凤凰。

只有宫里的人,才能用凤凰纹饰。

徐鹤书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

“是真的。”

“那……”

“去。”

他说。

“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朝?”

“告假。”

他看着我。

“你怀着孕,我不放心。”

我笑了。

“没事,有青禾呢。”

“不行。”

他坚持。

“我必须去。”

“万一有什么事,我能护着你。”

我心里一暖。

“好。”

“一起去。”

初一那天,我们早早进宫。

宴会设在御花园。

百花盛开,香气袭人。

那位“主子”还没到。

各家夫人小姐已经到了不少。

见到我,纷纷行礼。

态度恭敬。

和以前大不一样。

我明白,是因为徐鹤书。

也因为我肚子里的孩子。

更因为,我即将成为徐府的当家主母。

权势,真是好东西。

能让人低头,也能让人抬头。

徐鹤书陪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紧张吗?”

他小声问。

“有点。”

“别紧张。”

他握住我的手。

“有我在。”

我点点头。

心里踏实许多。

宴会进行到一半,那位“主子”终于来了。

不是贵妃。

是皇后。

一身明黄凤袍,雍容华贵。

众人跪拜。

“平身。”

皇后声音温和。

“今日赏花宴,不必拘礼。”

“都坐吧。”

众人落座。

皇后目光扫过,落在我身上。

“那位就是徐夫人吧?”

我起身行礼。

“臣妇许昭月,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

皇后微笑。

“本宫久闻徐夫人才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娘娘谬赞。”

“不是谬赞。”

皇后看向众人。

“徐夫人那幅雪夜图,本宫挂在寝殿,日日观赏。”

“意境深远,笔法精妙。”

“堪称大家。”

众人纷纷附和。

“娘娘说得是。”

“徐夫人确实才情出众……”

皇后摆摆手。

“今日请徐夫人来,一是想见见本人。”

“二是想请徐夫人再作一幅画。”

“就当是……给本宫个面子。”

我赶紧起身。

“娘娘言重了。”

“臣妇这就画。”

宫女摆上画案。

我提笔。

画什么?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自然要画牡丹。

国色天香,富贵雍容。

“我也是。”

“心甘情愿。”

回到徐府,永宁伯来了。

父亲。

半年不见,他老了许多。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见到我,他嘴唇动了动。

“月儿……”

我行礼。

“父亲。”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为父……对不起你。”

“当初逼你代嫁,是我不对。”

“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

“都过去了。”

“过不去。”

他老泪纵横。

“为父心里过不去。”

“你长姐私奔,丢尽许家的脸。”

“你嫡母入庙,许家一蹶不振。”

“现在,为父只有你了。”

“月儿,你能原谅为父吗?”

我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永宁伯。

如今落魄如斯。

心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一丝悲凉。

“父亲喝茶。”

我倒了杯茶,递给他。

他接过,手颤抖。

“你……还认我?”

“生养之恩,自当认。”

“但亲情已薄,往后各自珍重吧。”

他愣了愣。

然后苦笑。

“好,好。”

“各自珍重。”

他喝完茶,放下杯子。

“为父走了。”

“你……好好过。”

“徐翰林是个好人,好好待他。”

我点头。

“女儿知道。”

他转身走了。

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青禾小声说:“小姐,您真原谅他了?”

“谈不上原谅。”

我看向窗外。

“只是算了。”

“计较太多,累的是自己。”

“不如放下。”

青禾似懂非懂。

那日之后,徐鹤书正式提出重续婚约。

不是契约,是真正的婚约。

他写了一份新的婚书。

上面没有期限,没有条件。

只有一句话。

“徐鹤书愿娶许昭月为妻,此生不负。”

他递给我时,手有点抖。

“昭月,你愿意吗?”

我没接。

“有三个条件。”

“你说。”

“一,重写婚书,不涉契约,不论前尘。”

“好。”

“二,允我继续经营书画铺,不困内宅。”

“好。”

“三,若他日心意再变,放我自由。”

他沉默。

然后点头。

“好。”

“都依你。”

我接过婚书。

提笔,在后面添上一行小字。

“池雪终化,明月长悬。此生此夜,不羡他年。”

他看着我写。

眼眶红了。

“昭月……”

“别说话。”

我放下笔。

“签字吧。”

他在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我也签下。

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

这一次,是真的。

婚书签好后,徐鹤书办了个书画展。

以翰林院的名义,为“月山客”办展。

地点在京城最大的酒楼。

来了很多人。

有官员,有文人,有商贾。

还有宫里的嬷嬷,代表皇后娘娘送来贺礼。

程娘子忙前忙后,脸上笑开了花。

“夫人,这下咱们墨韵斋可出名了!”

我笑笑。

“是程姐姐经营有方。”

“不不不,是夫人画得好。”

她压低声音。

“那位嬷嬷说,皇后娘娘很喜欢您新画的那幅梅花。”

“说要挂在寝殿,日日看。”

我点点头。

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徐鹤书说,今日有惊喜。

什么惊喜?

他没说。

书画展进行到一半,徐鹤书上台了。

他今天穿着月白色长衫,玉树临风。

站在台上,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我身上。

“今日之展,一为贺内子才华得见天日。”

“二为贺徐某……”

他顿了顿。

“终于懂得珍惜眼前人。”

众人安静下来。

他走下台,走到我面前。

躬身一礼。

“夫人。”

“徐某愚钝,曾经错过,曾经辜负。”

“幸得夫人不弃,给徐某改过之机。”

“今日,当着诸位宾客的面。”

“徐某想问一句。”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亮如星辰。

“夫人,可愿再给徐某一个机会?”

“一个用余生弥补,用真心相待的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有真诚,有期待,有爱。

我伸手,扶起他。

“大人,起来吧。”

他握住我的手。

“你答应了?”

我笑着点头。

“答应了。”

他一把抱住我。

很紧。

周围响起掌声。

还有祝福声。

“恭喜徐翰林!”

“恭喜徐夫人!”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我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很快,很急。

像在奔跑。

奔向我们的未来。

那夜,我们重新拜堂。

没有宾客,没有宴席。

只有我们两个人。

在听雪院。

红烛高烧,喜字满墙。

他掀开我的盖头。

眼睛红红的。

“昭月,我终于娶到你了。”

“不是代嫁,不是替身。”

“是你,许昭月。”

我笑了。

“傻子。”

“我们早就成亲了。”

“那不一样。”

他摇头。

“那次是契约,这次是真心。”

“这次,我是真心想娶你。”

“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靠在他怀里。

“好。”

“一辈子。”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纷纷扬扬。

像那夜新婚。

但这次,不一样了。

这次,他是我的。

我也是他的。

三个月后,我临盆了。

阵痛来得突然。

稳婆,大夫,都来了。

徐鹤书守在门外,急得团团转。

听到我的痛呼声,他推门闯进来。

“昭月!”

稳婆惊呼:“男人不能进产房!”

“闭嘴!”

他厉声。

“保大人!”

“两个都要保!”

我疼得满头大汗,抓住他的手。

“徐鹤书……”

“我在。”

他握住我的手。

“我在这儿。”

“别怕。”

“我会陪着你。”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心里一暖。

“都要保……”

“孩子,和我……”

“都要……”

他点头。

“好,都要。”

“都要好好的。”

阵痛一阵接一阵。

我疼得几乎晕过去。

但握着他的手,又有了力气。

终于,在黎明时分,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

响亮的哭声,划破长夜。

稳婆惊喜地说:“恭喜老爷,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徐鹤书看都没看孩子,直接扑到我床边。

“昭月,你怎么样?”

“疼不疼?”

“有没有事?”

我虚弱地摇头。

“没事……”

“孩子呢?”

“让我看看……”

稳婆把孩子抱过来。

小小的,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

但在我眼里,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孩子。

徐鹤书这才看向孩子。

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像你。”

他说。

“眼睛像你,鼻子像我。”

我笑了。

“傻话,这么小,哪看得出来。”

“就是像。”

他固执地说。

“我儿子,我说了算。”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孩子。

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幸福吧。

孩子满月那天,徐府大宴宾客。

徐鹤书当众宣布。

“徐某此生,得妻昭月,得子雪明,已无憾事。”

“今日立誓,此生不纳妾,不蓄婢,不负发妻。”

“天地为证,宾客共鉴。”

众人哗然。

但更多的是敬佩。

敬佩他的担当,他的深情。

徐母郑氏含笑点头。

“好,好。”

“这才是我徐家的儿郎。”

我抱着孩子,站在他身边。

看着他的侧脸。

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我的丈夫。

我的天。

我的依靠。

孩子三个月时,我重新拿起画笔。

画了一幅画。

画的是我们一家三口。

徐鹤书抱着孩子,我靠在他肩头。

窗外梅花盛开,阳光明媚。

题字。

“此心安处是吾乡。”

徐鹤书看了,眼圈又红了。

“昭月……”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留下。”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我靠在他怀里。

“傻子。”

“是我该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爱是什么感觉。”

他抱紧我。

“以后,我会更爱你。”

“爱孩子。”

“爱这个家。”

我点头。

“好。”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

但这次,我不怕冷了。

因为我有他。

有孩子。

有家。

此生此夜,不羡他年。

孩子取名徐霁,字雪明。

取“雪后初霁,明月当空”之意。

徐鹤书抱着儿子,笑得像个傻子。

“霁儿,雪明……”

“这名字好。”

“像我,也像你。”

我靠在他怀里,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

心里软成一滩水。

霁儿满月宴后,我开始着手扩大书画铺。

墨韵斋太小,容不下越来越多的客人。

程娘子忙得脚不沾地。

“夫人,咱们得换个地方。”

“城南有间铺子,地段好,也宽敞。”

“就是价格贵了点。”

“要多少?”

“三千两。”

我沉吟片刻。

“买。”

“可是……”

“钱我来想办法。”

徐鹤书听说后,二话不说,拿出一沓银票。

“五千两,够不够?”

我一愣。

“你哪来这么多钱?”

“俸禄,赏赐,还有祖产。”

他笑。

“放心,来路干净。”

“都给你。”

我接过银票,心里暖暖的。

“算我借你的。”

“以后还。”

“不用还。”

他握住我的手。

“我的就是你的。”

“不分彼此。”

我摇头。

“要还的。”

“我不想欠你。”

他叹气。

“昭月,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夫妻一体,何来欠不欠?”

“那也不行。”

我坚持。

“这笔钱,算你入股。”

“以后铺子赚了,给你分红。”

他拗不过我,只好答应。

“好,都听你的。”

新铺子很快买下来。

装修,挂牌,开业。

我给它取名“明月轩”。

取我名字里的“月”,也取“明月照人”之意。

程娘子成了二掌柜。

青禾嫁给了徐府的一个管事,也来帮忙。

我们招了一批女子。

有寡妇,有贫家女,有被夫家休弃的。

教她们书画装裱,教她们算账经营。

给她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徐鹤书把翰林院的旧书捐出来,在明月轩设了个女子读书角。

让她们识字,明理。

这事传开后,京城议论纷纷。

有人说我好心。

有人说我作秀。

还有人说,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我不在乎。

徐鹤书也不在乎。

“她们愿意说,就让她们说去。”

“你做得对,我支持你。”

有他这句话,就够了。

霁儿一天天长大。

会笑了,会爬了,会叫“爹”“娘”了。

徐鹤书每天下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儿子。

“霁儿,今天乖不乖?”

“有没有闹你娘?”

霁儿咯咯笑,往他怀里钻。

那画面,温暖得让人想哭。

我想,这就是幸福吧。

霁儿三岁那年,江南来信了。

是许昭华写的。

信很短。

“妹妹,见字如面。”

“一别数年,不知你可安好。”

“我嫁与商人陈氏,已有一女,名婉宁。”

“日子平淡,倒也安稳。”

“当年是我糊涂,负了鹤书,也负了你。”

“如今想来,皆是报应。”

“你不必原谅我,我只愿你过得好。”

“你值得如今一切。”

“姐,昭华。”

我看完信,沉默良久。

徐鹤书接过信,看了看。

“要回信吗?”

“回吧。”

我铺开纸,提笔。

“姐姐,信已收到。”

“得知你安好,甚慰。”

“往事如烟,不必再提。”

“各自珍重。”

“妹,昭月。”

写完,附上一幅江南春景图。

烟雨蒙蒙,小桥流水。

“让人送去吧。”

徐鹤书叫来下人,把信和图送走。

他看着我。

“不恨她了?”

我摇头。

“各人有各人的路。”

“她选了她的,我选了我的。”

“何来恨。”

他抱住我。

“你总是这么善良。”

“不是善良。”

我靠在他肩头。

“是放过自己。”

霁儿五岁那年,开蒙了。

徐鹤书亲自教他读书。

我教他画画。

霁儿聪明,学得快。

读书像他爹,过目不忘。

画画像我,下笔有神。

徐鹤书很得意。

“我儿子,文武双全。”

我笑他。

“才五岁,哪来的文武双全。”

“迟早的事。”

他抱起霁儿,举高高。

“对不对,霁儿?”

霁儿咯咯笑。

“对!”

那画面,温馨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想,这辈子就这样吧。

守着他们,守着这个家。

足够了。

但徐鹤书不满足。

他说,翰林院太忙,陪我们的时间太少。

他想调个闲职。

我不同意。

“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别因为我耽误前程。”

“不是耽误。”

他认真地说。

“前程再重要,也比不上你们。”

“我想多陪陪你和霁儿。”

“想看着霁儿长大。”

“想和你一起变老。”

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心软了。

“那……你想调去哪里?”

“国子监司业。”

“清闲,俸禄也不少。”

“还能教教书,陪陪你们。”

我想了想,点头。

“好。”

“听你的。”

他笑了。

“就知道你会同意。”

调职很顺利。

徐鹤书从翰林院修撰,调任国子监司业。

果然清闲许多。

每天下学回来,还能陪霁儿玩一会儿。

给我讲讲学里的趣事。

日子平静而美好。

霁儿七岁那年,我又怀孕了。

这次是个女儿。

徐鹤书高兴得像个孩子。

“女儿好,女儿贴心。”

“像你。”

我笑他。

“还没生呢,你怎么知道像我?”

“就是像你。”

他摸着我的肚子,一脸温柔。

“眼睛像你,鼻子像你,嘴巴也像你。”

“全天下最好看。”

霁儿也趴在我肚子上听。

“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快了。”

“我要教她读书,教她画画。”

“还要保护她,不让人欺负她。”

徐鹤书摸摸他的头。

“好儿子。”

“像爹。”

女儿出生在春天。

取名徐晴,字暖玉。

取“晴空万里,暖玉生烟”之意。

霁儿抱着妹妹,小心翼翼。

“妹妹好小。”

“像个小娃娃。”

徐鹤书笑。

“你小时候也这样。”

“才没有。”

霁儿反驳。

“我小时候肯定比妹妹大。”

“是是是,你最大。”

我靠在床头,看着他们父子斗嘴。

心里满满的。

这就是家吧。

晴儿满月那天,明月轩出了件事。

有个女子,被夫家打得半死,扔在门口。

程娘子来报时,我正给晴儿喂奶。

“怎么回事?”

“那女子叫小莲,嫁了个赌鬼丈夫。”

“丈夫输光了家产,要把她卖到青楼。”

“她不肯,就被打成这样。”

我放下孩子。

“人在哪?”

“在后院厢房。”

“大夫请了吗?”

“请了,说伤得不轻,得养一阵子。”

我起身。

“去看看。”

徐鹤书拦住我。

“你还在月子里,别出去吹风。”

“我去处理。”

“不行。”

我摇头。

“明月轩的事,我得管。”

他拗不过我,只好给我披上披风。

“我陪你去。”

小莲躺在榻上,浑身是伤。

脸肿得看不清容貌。

见到我,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

我按住她。

“好好躺着。”

她眼泪直流。

“夫人……救救我……”

“我要是回去,他会打死我的……”

“我不想被卖……”

我握住她的手。

“放心,明月轩收留你。”

“你安心养伤,以后就在这干活。”

“他不会找到你。”

她哭得更凶了。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我让程娘子好好照顾她。

又让青禾去报官。

“告他虐待妻子,意图贩卖。”

“这种人,不能轻饶。”

青禾点头。

“是,小姐。”

这事传开后,明月轩名声大噪。

都说徐夫人心善,收留苦命女子。

来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有被休弃的,有被虐待的,有走投无路的。

我都收下。

教她们手艺,给她们活路。

徐鹤书全力支持。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我永远在你身后。”

我靠在他怀里。

“谢谢你。”

“谢什么。”

他亲亲我的额头。

“你是我夫人,我不支持你,支持谁。”

晴儿三岁那年,皇后娘娘召我进宫。

我带着晴儿一起去。

皇后娘娘很喜欢晴儿。

“这孩子,眉眼像你。”

“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我笑。

“娘娘过奖了。”

“不过奖。”

她拉着晴儿的手。

“许夫人,本宫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娘娘请讲。”

“本宫想办个女学。”

“专收贫苦女子,教她们识字,算术,女红。”

“但朝中那些老古董,都反对。”

“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本宫想请你出面,做个表率。”

我一愣。

“我?”

“对。”

皇后娘娘点头。

“你是翰林夫人,又是明月轩的主人。”

“你出面,最合适。”

“本宫知道,这事不易。”

“但为了天下女子,本宫想试一试。”

“你愿意帮本宫吗?”

我看着皇后娘娘眼里的期待,心里一热。

“臣妇愿意。”

“好!”

她高兴地拍手。

“有你在,这事成了一半。”

聪慧过人,连皇上都夸他“少年英才”。

晴儿十岁,跟着我学画。

天赋极高,画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

明月轩成了京城最大的女子学堂。

收容了上千名女子。

教她们读书,教她们手艺,给她们活路。

皇后娘娘亲自题匾“女子书院”。

挂在明月轩门口。

金光闪闪。

徐鹤书从国子监司业,升到了祭酒。

清闲依旧,但地位更高了。

他常说,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官做得多大。

而是娶了我,生了霁儿和晴儿。

我笑他。

“没出息。”

“要那么大出息干嘛。”

他抱住我。

“有你们,就够了。”

那日,整理旧物。

翻出当年那份契约婚书。

泛黄的纸,褪色的字。

徐鹤书看到,伸手要抢。

“烧了烧了。”

“留着干嘛。”

我拦住他。

“别烧。”

“留着吧。”

“没有它,哪有今日。”

他一愣。

然后笑了。

“也是。”

“没有它,我可能一辈子都遇不到你。”

“就算遇到,也不会珍惜。”

我靠在他怀里。

“现在呢?”

“现在?”

他低头亲我。

“现在,你是我命。”

“比命还重要。”

窗外,又下雪了。

纷纷扬扬。

像那年新婚。

像那年雪夜。

但这次,我不冷了。

因为他在我身边。

孩子在身边。

家也在身边。

霁儿十八岁那年,中了进士。

皇上钦点探花。

游街那天,万人空巷。

我站在明月轩楼上,看着他骑马游街。

红衣白马,意气风发。

徐鹤书站在我身边,握紧我的手。

“像你。”

“也像你。”

我笑。

“是我们的儿子。”

晴儿也来了。

十四岁的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

“娘,哥哥真威风。”

“以后我也要这么威风。”

徐鹤书摸摸她的头。

“你比你哥还厉害。”

“真的?”

“真的。”

晴儿笑了。

眼睛弯成月牙。

像极了我。

又一年中秋。

徐鹤书重写婚书。

将当年那行小字裱成卷轴,挂在书房。

“池雪终化,明月长悬。此生此夜,不羡他年。”

我在下方添上一行。

“当年代嫁非我愿,今朝相守是真心。长姐逃婚成旧事,池雪代嫁得良人。”

他看了,眼圈又红了。

“昭月……”

“嗯?”

“下辈子,我还娶你。”

“好。”

我靠在他肩头。

“下辈子,我还嫁你。”

窗外,明月高悬。

照得人间一片清明。

我想,这就是圆满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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