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永平，本分与常识

作者：阿润的增长研习社

来源：阿润商业笔记（ID：arunbiznote）

最近翻来覆去读了段永平的两次访谈逐字稿，11月12日分别跟方三文和田朴珺聊的，信息量大到需要慢慢消化。说实话，能听到这样级别的大佬掏心窝子，真的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很多人吐槽田朴珺跟段永平不在一个对话层级，但我倒觉得这正是价值所在。

她带着小白视角问的那些问题，反而让我们能清晰看到商业大佬和普通人看问题的维度差异。

对小白来说，这不亚于一场基础认知培训。

那些被我们忽略的常识，在段永平那里都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比如田朴珺说段永平买茅台更像可口可乐，可能在小白的眼里，两者都是饮料，但是段永平更正说更像喜诗糖果。

段永平没有继续解释。

不知道大家对这个类比是否好奇，为什么茅台更像喜诗糖果。从这个点上能够看到投资小白的差距。

大家可以用大模型问一下，为什么茅台更像喜诗糖果。

这次我会基于段永平的观点，结合我的案例研究与经历，写下我对这些观点的认识。

01

本分与常识的极大值是什么样子

如果把经营看成一条光谱，左边是毫无诚信的投机取巧，比如那些虚假营销和庞氏骗局，右边就是段永平巴菲特这类人，还有开市客所代表的守信本分不变。这种不变不是固执，而是守住了最稀缺的东西，坚持下去就能产生巨大的复利效应。

我跟朋友聊过，段永平特别像《遥远的救世主》里的丁元英，不知道豆豆是不是真的见过他。他们身上有三个惊人的相似点。

一是都懂顺势而为，掌握了社会运行的规律，不硬扭着做事，所以看上去总是游刃有余。

二是都是 “明白人”，能一眼看穿事情本质，遵循大道理，读懂人性，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看起来像顺势而为，实际上是把自己放在了规律允许的位置上。

三是都 “胸无大志”，丁元英赚了几千万就归隐山林，段永平赚够了钱就回美国过不被聚光灯打扰的普通人生活。

段永平很少接受长篇访谈。

我一直认为，雪球上的网友互动，大概就是段永平的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大会。

毕竟他做私募基金，没有对外披露的义务，更多是想通过这个窗口传播自己的思想，算是一种布道吧。

这两次访谈里，我更愿意先聊方三文那次。方三文作为龙岩三杰之一，跟王兴张一鸣在一个认知层面，虽然未必能跟段永平旗鼓相当，但至少在同一个维度对话，聊的内容会更深入，能看到段永平很多深层思考。

为什么段永平值得我们花时间去研究？有几个真实案例一直刻在我脑子里。

当年面试过一个 OPPO 的产品经理，清华大学毕业，做照相类产品。我问他在 OPPO 学到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他只说了两个字：本分。

他说他们做任何产品都面向消费者，需求评审时必问的就是这个产品对消费者有什么价值。这一下就印证了段永平的知行合一，他一直强调的本分和价值观，真的在他带出来的公司里落地了。

还有次跟李永龙老师做直播，他说很多大公司的复盘会就是甩锅会，出了问题先证明自己聪明，把责任推出去。但 OPPO 和 vivo 不一样，大家真的是在解决问题，很少甩锅，有责任就主动承担。这种企业文化，跟很多企业比起来简直是清流。

最让我佩服的是步步高当年的一个决策。那时候步步高包括小霸王每年要花很多钱打广告，市场部的人提议自己成立一家 4A 公司，把给外部公司的钱赚回来，觉得这样能省钱。段永平却反问他们，如果这么做是对的，那每年广告营销费最多的可口可乐，早就该有自己的内部4A公司了，但可口可乐没有这么做。

这件事本质还是本分。

不属于自己的领域，哪怕看着能赚钱，也不能碰。

因为你未必真的懂，盲目进去早晚会出问题。

02

诚信与契约

段永平反复强调诚信的重要性。

他提到当年在小霸王的经历，老板答应给股份和分红，最后却没有兑现。他说这种情况下，后面做再多事情都没有价值，因为最开始的那个 “1” 没有了，剩下的都是 “0”。最后他也因为这件事离开了小霸王。

巴菲特和芒格也说过，不能跟喜欢欺诈的人做生意。

没有对契约和诺言的默认遵守，交易成本会变得极高。

巴菲特说他只跟能写满一页纸合同的人交易，因为如果一页纸写不下，最后可能会变成 50 页，就算写了 50 页，还是会有法律漏洞可钻。

美团的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跟王兴一起工作时，股份都是约定俗成的，从来没想过干成事情后对方会不兑现承诺。

段永平说，这种事情问题不在自己，而在对方，你没法硬性改变别人，只能改变相处方式，如果改变不了，就只能选择离开，这也是一种顺势而为。

03

“做对的事情” 和 “把事情做对”

商业解释

很多人觉得 “做对的事情” 和 “把事情做对” 是正确的废话，但段永平把很多深层理念都融入了这两句话里。

在我看来，做对的事情就是商业模式和战略正确，把事情做对就是企业文化要跟上，用正确的方式去放大商业模式的价值。

最近研究开市客，发现它就是这两句话的完美践行者，也难怪查理芒格那么喜欢它。

开市客的商业模式太反人性了，进去消费先交会员费，但就是这个模式实现了双赢。会员费锁定了客户，也让它不用为运营净利润操心，可以把商品毛利都投入运营成本，让商品价格极度便宜。用户买得越多越划算，开市客销售额越大，跟供应商谈的价格就越低，形成一个不断放大的良性循环。这就是好的商业模式带来的好增长。

而开市客的企业文化，就是把事情做对的体现。

它把自己定位成客户的代理人，拿了用户的会员费，就不该在商品上多赚钱。

有一款番茄酱，从一美元涨到 1.03 美元，利润就能涨 50% 甚至 100%，但开市客的创始人詹姆斯辛格尔坚决不涨。

他知道，一旦做了错的事情，尝到了轻松赚钱的甜头，就再也回不去做那些辛苦但正确的事了。

段永平还提到，员工和老板达成经营目标后的分红，是出发前就约定好的契约，员工没必要感谢老板。

学习过程中犯错很正常，但明知故犯就不可原谅。知道这件事不对还去做，再怎么努力也做不对。

之前跟云龙老师给一家海外 IM 聊天工具做咨询，这款工具类似 Snapchat，不让用户下载图片，可能按月计费。他们想加一个下载保存图片的功能，我们直接说这不是对的事。虽然可能会有短期收入，但本质上是在跟平台博弈，平台不希望这么做，这件事根本做不长久。

还有假货生意，虽然能赚钱，但做到一定规模就会受限。既要宣传吸引客户，又要防备打假的人，简直是自相矛盾，迟早会出问题。

其次，看懂商业模式是非常难的，无论是田朴珺把投资茅台说成投资可口可乐，还是芒格讲投资就是在一个打孔机上订20个孔，你只能出手20次。其实就是说你能读懂的生意非常有限。

我写《增长操盘实战》的时候，对商业模式有了新的认知。

你会发现商业模式非常复杂，因为它是环环相扣的，它有很多很多个关键要素，这些要素有一个变了之后，它可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并且随着时间推演，要素还会发生变化。

你要做到是预想时间变化后，要素变化后的现金流。

投资是对未来现金流的一个预估。

判断价值投资。

价值投资不是拿住，验证价值投资就看你是否看懂了商业模式，你是否看懂企业文化或者是经营者，以及当前的价格是否合适。

最直接的判断是当市场价格下跌的时候，你是恐慌还是兴奋。

段永平说过一句话，当股票下跌的时候，我会更高兴，意味着我可以买更多。

安全边际不是便宜，便宜的东西可以更便宜。安全边际是懂不懂。

段永平说的懂就是至少不去问他人，我认为的懂，是价格波动是不是会恐慌。

04

足够的最小发展速度

段永平在跟方三文聊企业经营时，其实反复的印证了他经常讲的 “足够的最小发展速度”。

我说过足够的最小发展速度，强调的是最小和足够而不是速度。

当时公司还小，发展比较快，会容易有越快越好的想法，所以我才这么说的。就好比开车，速度是可选的时候，我们总是希望选个安全的速度而不是最快的速度。

这个观点真的戳中了很多创业者的痛点。现在很多人做企业喜欢 all in，把大量资金投进去追求快速增长，但段永平不管是投资还是做企业，都习惯留足应对黑天鹅的空间。

其实家庭生活也是这样的，要有足够的现金流，美国的次贷危机不就这样吗？市场好，大家都贷款，工作总是辛苦的，能用金融杠杆为什么不用。

结果市场一不景气，很多家庭出现了断供。

价值投资的核心其实就是应对短期市场波动，黑天鹅事件或者群体非理性决策可能会让股票价格短期大跌，但长期来看会回归理性。

最小可接受的发展速度也是这个道理，账面上看似趴着很多现金没动用，没有产生最大收入，但一旦遇到黑天鹅，这些现金就是压仓粮，能让企业活下来。

OPPO 和 vivo从功能机转向智能机时，就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当时智能机渗透率涨得飞快，市场转化速度超出预期，现金消耗特别快，账面七八十亿现金眼看着往下掉，都快见底了。

但他们做了一件正确的事，把供应商和渠道商手上的功能机全部收回。虽然花了大量现金，看似吃亏，但正是这个动作让供应商和渠道商愿意继续跟他们合作，帮他们渡过了转型难关。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开市客，海底捞这些公司，很少用空降高管，尤其是 CEO 都是从内部晋升。

时间和晋升机制会筛选出极度认同企业文化的人，这些人不是不会犯错，而是犯错后能快速回到正轨，因为他们的价值观和公司一致。

05

差异化

差异化不是不同，而是用户需要，其他企业无法提供的价值。

段永平一开始其实不赞成做智能机，他觉得手机跟其他家电一样，靠规模效应竞争，OPPO 和 vivo 很难打过那些大公司。但后来被团队说服了，手机其实是个性化很强的产品，只要做出足够的差异化，就能占据一席之地。

最早 OPPO 和 vivo 做音乐手机，突出音乐品质，跟其他手机形成鲜明差异，很多用户就为这个差异买单，他们也因此活了下来。判断一门生意能不能成，关键就看能不能产生强差异化，在这个差异化领域里，企业其实拥有了某种程度的垄断权，自然能在市场上立足。

段永平对产品的判断真的很有洞察力。他说汽车的差异化其实不明显，很难提供独特价值，电视机盒子也一样，大家看的是内容，盒子本身做再多冗余功能也没意义。

这也让我理解了苹果为什么最后退出了汽车市场。不过据说 OPPO 和vivo要进入电动汽车赛道，不知道执行层会怎么平衡差异化这个问题。

我个人还是倾向于段永平的判断，汽车本质上是通勤场景，安全是基础，外形、品牌、内部功能是最大的差异化点，除此之外能做的创新其实不多，无非就是冰箱彩电大沙发这些配置，很难有真正的突破性价值。

对于电动车市场，段永平和李翔采访雷军时的判断很像，最后会像手机市场一样，剩下几家头部企业占据主导。

电动汽车本质上可以看成大号手机，就是装了电机和大电池的移动终端。

操作系统大概率会分成两种模式，一种是苹果那样的闭源模式，硬件和系统一家公司做；

另一种是开源模式，由华为智行或者类似大疆知行这样的公司提供系统，其他企业采购使用。

这个行业最终会怎么发展还不好说，但头部集中的趋势是肯定的。

06

后发先至

苹果在产品上的后发先至，确实跟段永平的做事风格很像。段永平说苹果很早就开始研发大屏手机，但迟迟没有推出，就是在观察市场，等看清楚后再出手，最后做到了后发先至。还有苹果的无线耳机，当时很多公司都在做，但苹果推出后一举成功，也是后发先至的典型。

苹果最擅长的就是在科技和人文的十字路口找到平衡点，解决用户体验和技术融合的矛盾。用户的本质需求其实没怎么变，就是想要更好的交互体验和更沉浸的使用体验，苹果把这一点做到了极致。

很多人说苹果做不出折叠屏，其实不是做不出来，而是技术还没成熟。折叠屏如果不是柔性屏，多次翻折后屏幕会凸起来，因为折叠时内径肯定小于外径，非柔性屏的内侧和外侧一样，翻折时间长了就会有凸起，这个技术难题没解决，苹果是不会轻易推出的。

07

AI是新时代的生产力革命

聊到 AI 时，段永平认为这次 AI 革命是重大的生产力变革，跟之前的元宇宙和区块链不一样。区块链遇到了技术鸿沟，公钥、私钥、加密、助记词、钱包这些概念，普通人理解起来太困难，去中心化的理念也很难普及。

但 AI 不一样，它是用小白都能理解的方式帮大家做事，真正具备了成为新生产力的潜力。

额外补充一下，我认为元宇宙不是需求不存在，是没有通过鸿沟，如果Vision Pro的价格能够降到和手机一样，会出现一个新的，巨大的生态，现在2.7万的售价，已经决定了用户量和生态。

有意思的是，聊 AI 的时候，段永平反而提到了一个投资观点。

他说真正好的公司，最后是想把自己买回来的。

上市公司一开始发行发票是为了获取资源达成商业目标，但如果公司极度赚钱，就会把之前发行的股票全部买回来。

这个观点跟大众的认知不太一样，却让我印象深刻，原来顶级投资者看公司的视角这么独特。

08

道理简单，理解困难

整体来看，方三文对段永平的采访，核心内容其实段永平讲了很多年，去年在浙大的演讲和这次对谈，核心理念上没有太大差异。

但这次他把很多商业哲学和观点描述得更清晰了，这正是价值所在。

如果只听 “做对的事情” 和 “把事情做对” 这两句话，很难真正理解怎么落地，但结合具体案例和他的解读，就能明白这些理念背后的逻辑。

我把逐字稿读了很多遍，试图理解这些顶级大佬的商业思维，然后用自己的方式结合案例讲出来。

其实商业的本质很简单，就是为用户创造价值，守住本分、诚信、契约精神这些最基本的东西，不贪短期利益，不做超出能力范围的事。

段永平始终秉持着商业世界最朴素的道理。

那些看似 “笨” 的坚持，那些不随波逐流的 “拙心”，恰恰是最稀缺 最有价值的。

无论是创业、做产品、做管理，还是投资、职场打拼，甚至是家庭生活，这些道理都同样适用。

希望我的这些感悟可以加深您对段永平思想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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