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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回“渡桥后的逆袭与松冈伍长的战死)
“走水”。在下达命令时,我只隐约意识到这是"走水",便躺下了。
虽说是严密隐蔽,但根本谈不上活着——只是趴下前进,再趴下前进。
就在这时,跑在我眼前的次井曹长突然在左侧的水洼处被击中。
他按着大腿的身影,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然而我束手无策,只能就那样从他身上跨过去。
到达对岸后,敌人投掷手榴弹,作最后抵抗。我们也立即应战,短时间内展开了手榴弹战。
但为了一举决胜,我们挥兵突击,一举攻入敌阵。
就这样,潜水河的第一次渡河作战成功了。
此后不久,敌人绕到我军背后,朝我们的阵地开始射击。
我们在小队占领第一线阵地后,作为警戒部队占领了前方十米左右高处的丘陵阵地。
从这个丘陵后方,有一条大路通向村落。侧耳细听,能听到热闹的说话声。
我立即向足立小队长报告,但敌人似乎已发现我们,用日语喝问:"什么人?"
这是敌人!我心想。
小队长立刻说"动手吧",但小队长又说"还不行,再等等"而制止了我们。
就在那时,敌人已绕到我军背后,开始朝我们的阵地射击。
战斗间歇中,敌人不断投掷手榴弹,我们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
我迅速跳进一个洼地隐蔽,这时听见旁边有人喊:
"拿水来!拿水来!"
是分队长的声音,我立刻听出那是松冈分队长的声音。
"您没事吧?"我一边问一边靠近,发现他正按着侧腹,表情痛苦。
是中弹了!
我伸手一探,伤口有一个铜钱大小的洞,黏稠的血液正不断涌出。
这下糟了!
我急忙用手帕按住伤口,再用绷带包扎,但出血依然非常严重。
难道没救了吗?!
那天晚上,我们在挖好的战壕里守了一整夜。仅这一场战斗,就已如此激烈。
第二天早晨,敌军已完全撤退。
松冈伍长在野战医院最终长眠。
他是位非常好的人,我深感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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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流中生存
步兵第四十七联队第三大队 步兵 宫永善四郎
雨已停歇,被洗净的盛夏碧空,在眼中留下刺痛般的湛蓝。
每个人都因极度的紧张与本能般的警惕,自然而然地守着骇人的沉默。
部队保持着如死亡沼泽般的寂静,为攻击潜水河对岸的敌军,沿田埂上蜿蜒而上的狭窄小路,静默地持续前进。
穿过几处竹林,在低矮的田地间的草坡上停下脚步。眼前是高大的潜水河堤防,堤上覆盖着沙土与灌木,如森林般连绵不绝,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小队长和中队长们面色铁青,像被刀锋削过一般,在本部之间来回奔走。
那种在总攻前展开部署时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慌乱,此刻在这里以完全相同的方式重演了。我们像换了个人似的,在堤旁就地坐下,毫无停歇地打破了至今的沉默,开始交谈。
心中点燃的火焰,与其说是"敌袭将至"的预感,不如说是战斗将我们引向一种近乎惯性般的,犹如赛场选手登场时的兴奋。
我因昨夜起的严重腹泻,能走到此处已拼尽全力。这才惊觉,自己已连日粒米未进,不论是清晨或正午。体力早已透支的时期竟被我就这样拖过了,此刻猛然意识到自己已如此衰弱,不禁愕然。
我心想: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在尚且能称为"活着"的日子里,无论赴死或求生,我都要以完整的自己全力而为。
这时,迄今一直同行的大野打开了饭盒,那是时隔多日才又见到的日本米煮的饭,就着梅干吃了起来。我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空腹。
"喂,分我一半饭吧。今天什么都还没吃,快站不稳了。"
"可你不是在拉肚子吗?这河还不知能不能渡过,现在吃了说不定反而坏事。"
"这可是日本米啊,虽然不太舍得,但看在我们是同辈战友的份儿上一一。"尽管如此,大野从自己的饭盒中拨出米饭,摆到我面前。
这日本米的味道与香气,勾起心头种种苦涩的思绪,但此刻哪有沉溺感伤的余裕。我像吞药般将饭和水囫囵咽下。
用餐完毕后,我故意从背囊取出许久未用的"comfort"香烟盒,特意推给大野。
他略显惶恐地双手接过,说了声"多谢".
这时干部们迈着迟缓的步伐回到我们这边。
"要正式开始了,这是中队的决定!"中队长站起身,召集全员后走到队前。
他面颊消瘦,眼中却带着笑意,微微侧首传达了命令与注意事项:
"敌军在对岸构筑了若干阵地,肉眼可见两三名哨兵在游荡,规模似乎不大。但绝不可大意!全体须砍伐约两米长的青竹以备急流。即使中途出现伤员也不得停歇,必须一气突破。伤员另有救护班接应。河宽约四百米,最深水位及胸,需卸除装备,尽量保持身体干燥。完毕。"
在凝重的空气中,渡河准备开始了。
我也在堤坝竹林中用军刀砍下粗竹,制成合手的竹竿。
看着那青翠的竹子,一股"此物可托生死"的信赖感油然而生。
我将装备挂在脖子上,手持青竹来到分队位置,只见浜野和甲斐正笑着说"简直像农民起义军似的",还把青竹像长枪般来回比划着耍弄。
我说道:
"这种军事演习的余兴节目有必要记录吗?"
话音未落,众人哄笑起来
"什么?余兴节目?"
我这才惊觉,这些即将在敌前强渡的士兵居然在笑。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某种生命力,仿佛泉水般从心底涌起。那笑声虽然带着点傻气,却又显得异常可贵。
但笑声未能持续多久。
"前进!"中队的先头部队已开始移动。
春山分队长那张轮廓深邃的脸转了过来,朝后方扫视。
"喂!平仲你这混账!到我旁边来!齐水跟紧!"
然而无人应答。
我的指尖渗出冷汗,感到一种近乎雀鸟般的兴奋。身躯自脚尖开始僵硬,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不久后,我们以青竹为杖,将装备像包袱般背在肩上。这队装束奇异的士兵,静默地分开堤坝上的树林向前行进。他们仿佛已超脱生死,只是朝着应去之地不断前进这般景象恍若苦行僧的队列。
行至狭窄的河滩时,威严的军令涤净一切杂念,将我的意识凝聚为唯一的道路,朝着最凶猛的敌阵,极为平缓地延伸而去。
抵达河滩时,海啸般广阔的沙洲白得刺眼,四下笼罩着近乎庄严的寂静。
金属碰撞的声响与如细浪般匍匐前进的脚步声之外,敌我双方未闻一记枪响。
我所在的分队处于中央第一线,众人皆半弓身躯,如蛇行般探出脖颈,似被吸附般在沙地上向前挪动。
看来敌人尚未开枪......就是现在!
我猛地如翻滚般迈开大步向前突进。
距对岸尚有约一百五十米。
连日受南风吹拂的褐色浊流正卷起漩涡奔涌。
砰!
撕裂魂魄般的枪声炸响。
来了!
刹那间我扑倒在沙地上。
哒哒哒!
我军重机枪立即咬住那声响反击。
大队炮如投石般,接连不断地向对岸水中炸裂。
战场骤然陷入短暂的寂静。
此时,一道如刺刀般锐利的喝令声,穿透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传来:
"停什么停!冲!给我冲啊!"
是岸本小队长的声音。
我猛地跃起,纵身跳入浊流之中。
水流迅速漫至脸颊。
除自己的动作外,我几乎无法感知其他任何事物。
水淹没胸口,已达腰间,眼看就要逼近咽喉深处,不能往更深的地方去!
水流比预想更为湍急。
我左手紧握青竹,拼命抵抗激流,却已寸步难行。
此时我才猛然清醒,修正了前进路线......
距离对岸仅剩六七十米时,我因焦虑而环顾四周。只见右侧的饭也已抵达相同位置,正朝我望来。
弹丸不断落下,在周围激起阵阵水花,剧烈的爆裂声如浓雾般压迫着耳膜。
饭瞪圆双眼,声嘶力竭地吼道:
"左边水深!右边浅!往右走!往右边!"
可我竟动弹不得。
湍急的浊流冲击着挂在颈间的装具,背上行囊的拖拽力更是猛烈若此时松脱手中青竹,我必将被这洪流吞没,如枯木般翻滚着冲向死亡深渊吧。
左岸附近,松尾上等兵正与日章旗一同缓缓移动。某种叫喊声传来——
"哒! "
我竟愚蠢地猛然站起。感受到四周投来的惊愕目光,难以忍受的焦躁在腹中翻腾。
这时,春山分队长与浜野厉声喝道:
"到这边来!这边水浅!"
这呼喊如火焰般刺破喧嚣。
我拼命向后仰身试图脱险,可颈间的装具却与激流合力,将身体拖向更深水域。
一寸,两寸——
我蹬散河底的沙石,在倒退中挣扎。这过程漫长得恍若永劫。
经过这番苦战,终于挣扎至水深及胸的位置。
我顺着水流向左,以惊人的高速猛冲。
回过神来,子弹的呼啸已在不觉间远去了。
对岸,所有人正陆续登陆,隐入青竹林间。
啊,糟了!水流再次我的眼镜!
视野被搅得一片模糊,其他人的身影尽数消失。
难道只有我如此怯懦畏缩?
黄褐色的浊水在眼前两三寸处闪着锐利的光。
突然右侧响起一声几近破裂的叫喊。
佐藤上等兵正被急流冲来,眼中是濒死的绝望。
得救他!
我将青竹奋力刺出水面。
"佐藤!抓住它!"
那张发青的脸猛地转向我,一只手唰地握紧竹竿。
我拼尽全身力气想将他拉近,可相反,自己的脚却骤然浮起,身体如朽木般被水流裹挟而去。
似乎有谁在呼喊什么。
我蹬踹河底,双腿却徒然在水中飘浮,像被切断的海藻般失去平衡。
痛苦......要淹死了吗?窒息着......或许无人知晓。
谁都不会发现我沉在这片水中吧。
两人以扭曲的姿势挣扎,所有人都将溺亡,装具与背囊的重量彻底封印了我的泳技,更何况右手还握着步枪。
我多次尝试解开背囊,手臂向后摸索,却每次只在水中空转翻滚。无计可施......难道真要死在这里?
水似乎终于变浅了,但子弹并未打中我这究竟是为什么?脖颈上的装备像绳索一样将我紧紧缠住。
当我的脚终于能触及河底,将脸露出水面时,浑浊的水如暴雨般从我的装备中倾泻而出。
前方就是对岸,我还活着。我用双膝爬行着,终于抱住了河岸。一股热流涌上心头。
我浑身是泥,瘫软在岸边。这时,深田和测野,以及另一名陌生的裸体士兵,两人合力将浑身无力的我拖上了岸。
"要活下去啊!"这句鼓励的话此刻听来如此自然。我的心中涌起一种顺从一切,如流水般平静的明朗心情,让我稍稍恢复了力气。
然而,我此时已精疲力竭,像大病初愈的人一般。
这感觉就像一个在比赛中获胜的选手,擦干汗水,更衣之后那种难以言喻的清爽。我重新整理好装备,再次感受到了"新生"的喜悦。
"已经不要紧了吗?"两位陌生的裸体士兵凑过来看着我的脸问道。
"嗯,我没事了。"我这样回答,心里却想着:"他们究竟是谁呢?"同时也不禁感到奇怪:"可他们为什么会赤身裸体在这里?"
这时,深田说道:"宫永先生,刚才就是这两位把你从河里拖上来的。"
听他这样说,我才急忙向二人道谢。
我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像个孩子般,感激与羞耻交织的复杂情感在心中翻涌直到此刻,我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刚刚从怎样的险境中生还。
我试图寻找能更贴切地表达谢意,又能传达自己心境的言辞,却终究未能找到,只得笨拙地低头说道:
"实在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此处河岸狭窄,只有一条与河平行,勉强容人通过的细窄坡道。两人几乎小跑着,沿这条路追赶部队。
四周夜色渐深,月光清明,在地上投出鲜明的影子。
灌进鞋里的水,每走一步就"咕唧"一声挤出。
我们因渡河的兴奋与临敌的杀气,眼神锐利如狼,脊背微弓,将所有感官全副精神都集中在眼与耳上。这群如火焰般的猎豹,执拗如蛇,不知将在何处延续其踪迹,只是默默向竹林深处步步推进。众人将感官集中于耳目,这群如火焰般迅捷的队伍,执拗如蛇,不知将蜿蜒至何处,只是默默向竹林深处推进。
竹叶浸润着月光,如细小的鱼鳞般闪烁。
前行约二十五米,一道看似以海沙筑成的堤坝出现在眼前。队伍在此停下。
"平安!"一声短促有力的喝令猛然敲击耳膜,是岸本小队长赶来了。
紧接着传来警戒的脚步声。
"今夜将在现地构筑防线,防备敌军夜袭。"命令已传达下来。
众人卸下装备,立即开始削掘土堤,构筑阵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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