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藏在历史里的小人物故事

洛阳作为千年帝都，历史书上写满帝王将相的争霸与文人墨客的华章，可在宏大叙事的缝隙里，藏着许多小人物的故事——他们是修城的刑徒、经商的商人、街头的平民，用存在拼成洛阳最真实的模样。

1900多年前，河北邢台男子阙微死在洛阳，留在世上的痕迹是洛阳博物馆河洛文明展第二展厅的一块行徒木砖，那是他作为刑徒参与修建汉魏洛阳城的证明。当时刘秀建东汉洛阳城，后来曹魏、西晋、北魏继续营建，需要大量劳动力，刑徒成主要力量。阙微和伙伴从邢台来洛阳，因过度劳作死在这里。目前考古发掘出800多座这类墓葬，粗略估计16000多名青壮年埋骨洛阳。

500年后，四川成都的李子云因隋炀帝营建洛阳城来此，却幸运活了下来。他在龙门石窟宾阳洞北侧为亡故父母开凿观世音龛，把名字刻在石头上。隋炀帝急功近利，10个月建洛阳城，每月用200多万人工，每天运尸体的车队长达近百里，李子云能活下来已是万幸。

春秋战国时，洛阳有过小人物改写历史的事。公元前628年，郑文公去世，秦穆公派大将孟明视带400辆兵车偷袭郑国，路过洛阳时遇到郑国商人弦高。弦高一边派人回郑国报信，一边用熟牛皮和12头牛犒劳秦军，说郑公知道秦军要来，特意派他接应。秦军以为郑国早有防备，只好退兵。事后郑穆公要赏弦高，他说忠于国家是商人本分，谢绝了。一介商人用智慧和勇气保了国家，比很多大人物有担当。

西汉初年，刘邦定都洛阳时，陇西守卒娄敬穿布衣求见，建议迁都关中——洛阳虽为天下之中，可关中易守难攻更适合做都城。刘邦采纳建议，把都城迁到关中改叫长安。后来娄敬因侦察匈奴敌情有功，封关内侯，食邑两千户。普通守卒因有见识，改变王朝都城选择，成人生赢家。

有本书叫《出发！我们的洛阳》，用书店老板、洛阳太学生、幻术艺人的口吻讲洛阳故事。书店老板说左思写《三都赋》时，洛阳纸被豪贵之家买空，他的书店三天没卖到纸；太学生会讲太学里的生活，早上打粥、下午听《论语》、晚上溜出去逛夜市；幻术艺人表演吞刀吐火，说洛阳庙会比现在热闹，观众有达官贵人也有挑担子的小贩。这些故事让历史变鲜活，像和古人一起逛洛阳街头。

近代新安人张钫小时候读私塾迟到，老师让写《朽木不可雕也》，他开篇写“雕朽木者，庸匠也”，吓得老师刮目相看。后来他加入同盟会，参加辛亥革命，成二十路军总指挥。再后来回新安办张钫铁门小学，资助续修县志，开民生煤矿。他最爱收集墓志，清末修陇海铁路时，邙山脚下的墓志被扔在田舍，他搜罗1000多块运到新安铁门镇，建千唐志斋。现在新安张钫纪念馆里，摆着他的印鉴、手书《孙子兵法》、穿过的大棉袄，这些旧物告诉我们，这个从新安走出去的“中原老军事家”，一辈子没忘家乡。

洛阳的历史从不是某个人的历史，是无数小人物的历史——他们的名字没写在正史里，可痕迹留在木砖、石头、书籍、纪念馆里，等着我们去发现、读懂。就像意大利历史学家克罗齐说的“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看这些小人物的故事，像看自己：如果活在那个时代，可能是修城的刑徒、经商的商人、建议迁都的守卒，正是这些平凡人让洛阳历史有温度、有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