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首发•邵氏闻见录•卷十一•145王安石的弟弟们

01

译文

王安石天性孝顺有爱，发的工资都拿回家里，弟弟们随意拿取就没了，他也从来不过问工资的事。等到王安石的儿子王雱长大主持家务以后，就不再这样放任了。

王安石的弟弟们都很有文采。王安礼字和甫，在宋神宗的时候担任右丞，为人豪放不羁，就算是在皇帝面前也不曲意逢迎。

一天，宰辅向皇帝汇报工作，皇帝叹息缺乏人才。左丞蒲宗孟说：“人才打扮都被司马光的歪理邪说带跑偏了。”

神宗皇帝不说法，顶着蒲宗孟看了好一会。蒲宗孟害怕极了，手足无措。神宗皇帝继续说：“你蒲宗孟不认司马光么？司马光这个人别的不说，就单说辞去枢密使这一件，在我即位以来就这么一个。换成别的人，就怕是强迫他们离职他们也不肯放弃权位呢。”

还有一次谈论古今人物的时候，蒲宗孟吉利称赞杨雄的贤明。神宗皇帝脸色很难看地说：“杨雄写了《剧秦美新》吹捧王莽，品行不加。”神宗皇帝不高兴。蒲宗孟趁机又为修书的官员请求赏赐。神宗皇帝说：“这修的书错误太多，没有赏赐。”蒲宗孟再引惯例，说书局、仪鸾司等应该赏赐绢帛。神宗皇帝以小过失为由没有给出明确指示。

王安礼说：“修书的错误，和仪鸾司没啥关系吧？”神宗皇帝闻言失笑。

退朝以后，王安礼戏谑地对蒲宗孟说：“杨雄可算是把你害惨了。”

当时苏轼被下狱，有人劝皇帝杀掉他。王安礼据理力争认为不能杀苏轼。

王安国字平甫，为人正直有文采。有一天，王安石和吕惠卿讨论新法，王安国却在屋里吹起了笛子。王安石派人对王安国说：“请学士不要演奏靡靡之音。”

王安国随机回答：“希望宰相远离奸佞之人。”吕惠卿就对王安国怀恨在心。

后来，王安石罢相以后，王安国就被吕惠卿陷害，被贬成庶民，困顿而死。

02

原文

王荆公天资孝友，俸禄入门，诸弟辄取以尽，不问。其子雱既长，专家政，则不然也。

荆公诸弟皆有文学，安礼者字和甫，事神宗为右丞，气豪玩世，在人主前不屈也。

一日宰执同对，上有无人材之叹，左丞蒲宗孟对曰：“人材半为司马光以邪说坏之。”

上不语，正视宗孟久之。宗孟惧甚，无以为容。上复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耶？司马光者未论别事，只辞枢密一节，朕自即位以来，唯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

又因泛论古今人物，宗孟盛称扬雄之贤，上作色而言曰：“扬雄著《剧秦美新》，不佳也。”上不乐。

宗孟又因奏书请官属恩，上曰：“所修书谬甚，无恩。”宗孟又引例书局、仪鸾司等当赐帛，上以小故未答。

安礼进曰：“修书谬，仪鸾司者恐不预。”上为之笑。

罢朝，安礼戏宗孟曰：“扬雄为公坐累矣。”

方苏子瞻下御史狱，小人劝上杀之，安礼言其不可。

安国者字平甫，尤正直有文。一日，荆公与吕惠卿论新法，平甫吹笛于内，荆公遣人谕曰：“请学士放郑声。”

平甫即应曰：“愿相公远佞人。”惠卿深衔之。

后荆公罢，竟为惠卿所陷，放归田里，卒以穷死。

03

剧秦美新：杨雄仿司马相如作的赋。内容就是文章名字，批判秦朝赞美新朝。不过，按赵宋来说，没道理瞧不上王莽。毕竟，他们干的都是同一件事。

请学士放郑声：这是个典故，出自《论语》，原文是“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意思是，放弃郑国的音乐，远离奸佞之人。因为郑国的音乐是靡靡之音，而奸佞之人非常危险。所以，在这个场景下，王安国的回答实在是太过巧妙了。文化人，真的是恐怖如斯。

04

这个故事其实是有bug的。就是王安石的弟弟们到底是什么鬼？我专门查了一下，王安石的弟弟们在做人上都还可以，不像是胡乱拿哥哥俸禄的那种人。

那，王安石的俸禄不够用就只能有两种可能了。一种是，王安石的俸禄实在是太少了。另一种就是王安石的俸禄实际上不是弟弟们花的。

关于王安石的俸禄可以分为连个阶段。第一阶段是由王安国的老婆掌管，即由弟媳掌管。这个事本来是应该由王安石的老婆来做的，但是她不愿意，于是这个事就由王安国的老婆来管理了。

这个阶段，王安石的俸禄不算高。按照比较高的规格的话，能养三四十口人。如果按照王安石自己的标准，那大概能养小一千人。（王安石的标准实在是太低了。毕竟“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

王安石拜相以后，收入也是暴涨。这个时候管家的责任就由王安石的儿子王雱接手了。

所以，这根本就不是王安石的俸禄不够用，而是王安石的俸禄根本就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这个事也不是王安国老婆的责任，这是王安石的事。因为王安石这个人根本就不管这个事。所以，如果我去找王安石要钱，王安石就会点头，那么管家的人也不能弗了王安石的意思不给。这钱不就没了么！

这个事，颇有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