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自清和北京书商们斗智斗勇

◎姚秦川

朱自清是中国现代著名的散文家，1898年生于江苏东海，自幼继承父辈的家学渊源，逐渐养成“整饬而温和，庄重而矜持”的文人气质。

从小到大，朱自清喜欢读书买书，遇到自己喜欢的书，如果有可能，他更是想尽一切办法将书买到手。

1917年，朱自清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来到中国最高等学府求学。当时每逢周末，他都要跑到琉璃厂的华洋书庄看书，有时整整一天都会呆在那里，甚至忘记吃饭的时间。

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书，只要价钱在自己可支配的范围之内，朱自清都会买回来。不过由于家庭条件有限，他买书的钱大多只能从生活费中挤出来。如此一来，忍饥挨饿便成了家常便饭。

一天，朱自清像往常一样来到华洋书庄。刚走到里面，他便发现书架上摆着那部自己寻觅已久的全新版的《韦伯斯特大字典》，朱自清顿时欣喜若狂。不过，他立即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看了一下书的定价，竟然整整14元钱。

朱自清摸遍全身上下口袋，也只搜出一元钱。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此次难得的买书机会，但眼下确实又拿不出这么多的钱，这可如何是好？一时之间，朱自清焦急万分。忽然，他看到自己身上穿的那件簇新的价钱不菲的大氅，一下子计上心来。他立即来到书店老板那里，请求对方暂时不要出售那本字典，他一会儿就拿钱来买。书店老板早已认识这个喜欢读书的年轻人，爽快地答应下来。

朱自清立即跑到附近的一家当铺，想也没想，便脱掉身上那件在他结婚时，父亲专门为他做的紫毛水獭领大氅，当场当了14元钱。最后，他又飞快地跑回书店，终于将那本《韦伯斯特大字典》买到了手。

后来，朱自清一直想将那件大氅赎出来，却因为各种原因没能如愿，这也成为他一生的憾事。

1925年，朱自清开始在清华大学中文系任教，专心研究古典文学。在大量的典籍阅读和购买需求下，朱自清和京城的书商越混越熟，以至于不用去书店，也有伙计将他提前列好条目、需要购买的书送上门来，就像现在的快递一样方便。

虽然已经经济独立了，不再像学生时代那样囊中羞涩，不过，朱自清在买书时，总会“货比三家”，哪家物美价廉买哪家，坚决不让书商占便宜。

一次，他想找两册高丽本的《杜律分韵》。很快，一家书商应声送书而来。不过，对方却狮子大张口，直接要三百元大洋。朱自清当时注意到，在这本二手书的扉页上，分明留有上任藏书人写下的“以银二两得之”字样，于是当场回绝。

有意思的是，第二天，另一家书商也送来一本一模一样的书，这次“仅要价两元”。如此便宜，朱自清没有不笑纳的理由。后来，他还禁不住在文中吐槽这件事：“书极不相干而索价如此之高，荒谬之至……北平的书价，离奇有如此者。”

时间长了，朱自清和北京城大小书商们斗智斗勇，对方想要高价卖给他书，门儿都没有。有意思的是，后来，朱自清甚至连哪家书铺老掌柜去世、少掌柜被伙计欺负的八卦都如数家珍。众人都笑他是真正的“书痴”。

朱自清却一本正经且颇为幽默地回答：“北平这地方，像我那样买，像我买的那些书，说出来真寒碜死人。”端是有趣可爱了。

（北京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