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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节更迭,是最为确凿的物理事实。梧桐落叶在脚底碎裂的脆响,空气里第一缕凛冽的干爽,黄昏时骤然提早暗下的天色,都在无声宣告:变了。我们接受这种变化,甚至为之预备衣物,调整作息。然而,当这种变化发生在自身——不是鬓角的白发,或眼角的细纹,而是那些更内在、更无声的质地时,我们却常常感到一种近乎惊骇的陌生。原来,变的不仅是季节,更是身处季节中的,我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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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这种“变”是微小的,不易察觉的。就像某天你发现,自己不再能像少女时那样,为一场无心的爽约而怄气整周。愤怒依旧会来,但它停留的时间变短了,像夏末的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留下一片被清洗过、但很快恢复干燥的平静地面。你并非变得麻木,而是内心长出了一片缓冲地带,能将情绪与核心的自我隔开一些距离。你也可能发现,曾经让你热血沸腾的梦想,其具体形态已然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沉静的、对“好好生活”本身的执着。这种变,不是理想的褪色,而是理想的蒸馏与结晶,从空中楼阁,化为了脚下可以行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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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这变化是剧烈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你可能在某个寻常午后,对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价值观产生一丝裂缝般的怀疑;或者,在历经一场失去后,发现自己复原的形态与原先并不相同,如同骨头断裂后的愈合处,总会比原来更粗粝一些。我们变成了自己的某种“异乡人”,需要用新的方式,去理解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内在居民。曾经热爱喧嚣的,开始贪恋寂静;曾经尖锐评判的,学会了沉默与体谅。这些变化并非“进步”或“退化”可以定义,它们只是生命在时间河流中,被不同岸石、光影与水温所塑造出的,必然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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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深的哲思在于,我们既是这变化的承受者,也是其沉默的合谋者。每一次选择、每一次隐忍、每一次破碎后的重建,都在暗中修改着自我的代码。季节是外部的导师,它以炎凉风雨,催促我们或添衣或减衫;而内心的季节轮转,其指令更为隐秘,它让我们长出精神上的“年轮”——一圈是坚韧,一圈是悲悯,一圈是放下,一圈是更深地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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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们不得不与那个“旧我”达成和解。就像不会责怪春天的自己为何不懂秋的萧瑟,我们也不再苛责过去的自己为何不具备此刻的智慧。每一个阶段的“我”,都是那个特定季节里,所能长出的最真实的模样。变化不是背叛,而是生命持续存在的唯一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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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寒风再次叩窗,我拢了拢衣襟,不仅为抵御物理的寒冷,也为安顿那个又一次悄然蜕变的灵魂。我不再恐惧“变”,因为我知道,正是这无尽的变迁,构成了我这条河流的深度与流向。我既是此岸,也是彼岸。在季节永恒的流转中,我学习着,如何与自己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温柔地、不断地,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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