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初夏,鲁西南夜雨连绵,115师前线指挥部的煤油灯发出微弱亮光。各处战况电报不停传来,可罗荣桓的注意力却落在一份名单上:即将押解去延安服刑的王凤鸣。这位成名甚早的福建籍红军干部,眼下却成了内部头疼的叛逃隐患。两年后,他果然出逃投敌,并以化名“杨步仁”在日伪队伍里兴风作浪。本篇文章由此展开,重访王凤鸣从红军干部到汉奸的蜕变脉络,也顺带澄清一桩被误传多年的“十七勇士”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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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稍往前推。1935年5月,中央红军飞夺泸定桥,22名勇士强渡大渡河,此事在军中广为流传。若干年后,“强渡大渡河的十七勇士”这个说法在民间渐成口口相传的传奇,名字却五花八门,其中就有人把王凤鸣硬拽进了队伍。2005年,老八路王汇川编撰《罗荣桓元帅功著山东》时专程进京求证,他在谢有法家里抛出了那个困扰多年的问题。“那人是不是当年渡大渡河的勇士?”谢有法听完,摇头断言:“不是。”短短两个字,给传闻画了句点,也让王汇川得以安心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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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清楚这件事,不止为了厘清史实,更关乎湖西“肃托”事件的来龙去脉。1938年底,685团开进湖西,与地方抗日力量合编为苏鲁豫支队。半年后根据地急剧膨胀,人员成倍增加,国民党“溶共、防共”的阴影又压了过来。就在干部流水线般扩张的当口,王明路线和康生“照搬苏联经验”的肃托风吹到了这里。多数基层干部连“托洛茨基”是何人都没听说,却在文件里被指成“托派同伙”。
湖边地委组织部长王须仁主持调查,方法粗暴,拘押逼供,材料漏洞百出。王凤鸣当时任四大队政委,本可刹车,却紧跟风向。白子明也站在“审查先行”一边。于是从干部学校扩散到区党委,一条“肃托”链迅速扣下。梁兴初、刘世民等大批骨干被捕,部队内部几乎崩盘,湖西根据地面积骤减,多个县城成了“真空地带”,日伪趁隙长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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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春,山东分局派罗荣桓火速赴湖西处理烂摊子。罗的原则清晰:先停手、后甄别、再恢复生产。为求稳,他没有立刻采取一次性清洗,而是主张分批审定。白子明被降级为预备党员,王凤鸣则暂留团级职务待观察。这里的“缓手”在战地组织管理中常见,但代价是风险。在押送王须仁回鲁南途中,王须仁自杀(亦有人称被枪决)。信息传到王凤鸣耳中,他瞬间慌了。
1942年3月的一个夜晚,115师师部灯火管制。哨兵换岗时,王凤鸣借口巡查辎重,溜出防区,投向郝鹏举伪军。随即改名“杨步仁”,充当联络官,组织数千人围攻根据地。据不完全统计,仅1943年湖西多处村镇被袭击,伤亡群众近千。罗荣桓命令张爱萍率一个旅,实施“打连成面、面连成片”的清剿,一连捣毁了王凤鸣盘踞的李集、沙土、刘庄三处据点,但目标还是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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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十七勇士”的误传,多源于1937年八路军整编时的一份干部登记。王凤鸣在登记表格“参加重要战役”一栏写了“飞夺泸定桥”,数年后被人转述成“强渡大渡河”。档案中,飞夺泸定桥与强渡大渡河属于同一战略行动,但人员、时序并不重叠。谢有法之所以反感,是因为他本人参加过长征,对名单烂熟于心。再加上王凤鸣后来走向对立面,谢有法更不愿让这人站在英雄名单里“蹭热度”。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华东野战军挺进徐州贾汪一带时,侦察兵意外抓到一个自称“杨步仁”的瘦高汉子。可没人把他和数年前的王凤鸣对应起来,他抓住机会谎称自己是被伪军“绑架当官”,糊弄过去。当岗哨松动,他趁乱跑了。此后再无确切下落。到上世纪五十年代清匪反霸,大量档案重检,才最终确认“杨步仁”就是当年的苏鲁豫支队政委王凤鸣,案件被标注“畏罪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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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汇川在书稿里引用了谢有法的原话,算是盖棺定论:王凤鸣参与过长征,也算老资格,但既非渡河勇士,更谈不上革命楷模。湖西“肃托”造成的损失,他负有重要责任;改投日伪后,更添层层血债。罗荣桓当年两度手下留情,终归没有换回悔改。留到今天,只剩一条曲折又残酷的警示:纪律边界一旦松动,错案或许能补救,叛变却再难回头。
对比同属四大队的梁兴初、李德生等人渡过整肃烽火后继续前进,王凤鸣的行止令人唏嘘。严格的党纪与人情的尺度之间,其实没有模糊地带;历史对每个选择都作出了清晰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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