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导致腐败,绝对权力导致绝对腐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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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7年,阿克顿在《自由与权力》著作中写下这句话时,语气克制,毫无激烈之感。它不似振聋发聩的呐喊,更像是留给后世的一则冷静备忘录。
只是初读时,总觉它属于尘封的历史,属于遥远庙堂,与柴米油盐的日常之间,横亘着一道自以为安全的距离。
后来才明白,这距离感本身就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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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及“权力导致腐败”,人们往往下意识联想到官员贪腐、权钱交易,仿佛未曾伸手敛财,权力便清白无瑕。然而阿克顿真正警惕的,远不止赤裸裸的贪腐,更是权力在毫无约束之下,呈现出的种种隐蔽形态的蜕变。
它可能不显贪婪,却透着刺骨的冷漠;不见粗暴,却筑起封闭的高墙;并无违法,却执拗地拒绝被纠正。
阿克顿剖析的,并非极端个案,恰恰是最易被忽视的权力常态。
在他的视野中,权力未必天生邪恶,常以善意初衷或秩序之名登场。
真正的病灶在于,当权力卸下解释的义务、挣脱质疑的束缚、摆脱后果的追责,便会悄然滑离现实的轨道。
这不是突兀的堕落,而是一次缓慢却不可逆的偏移。
这种偏移往往无声无息。权力无需标榜正确,只需习惯不被反驳的氛围。久而久之,“决定”本身即成不容置疑的理由,“程序”本身便具天然的正当性。
那些被权力塑造的命运,渐渐不再是有血有肉之人,而是被简化为冰冷的“情况”、“因素”或“个案”。
权力未露半分暴虐,却在日复一日的运转中,日益冷硬而疏离。
在这样的权力结构里,腐败亦未必显露贪婪的面目。它更多表现为一种“无需负责”的状态:错误发生,却无纠正之途;后果显现,却无追问之门;权力运转,却不必直面受影响者的目光。
此种腐败,安静、理性,甚至披着“合规”外衣,却能在一次次碰壁中,滋生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阿克顿的洞见正在于此。他从不寄望于权力的道德自觉,因其深谙人性本质——没有制衡的考验,再坚定的信念终将动摇。
权力真正改变一个人的,并非其初心,而是其所处之位。
当一个人或系统无需为自己的判断承担代价,理性会失去分量,善意亦会在权力的温床中悄然扭曲。
人们对权力的感知,常非源于宏大叙事,而来自那些具体而微的瞬间:一句不容置喙的“已经决定了”,一份毫无解释的结论,一条永不接通的申诉通道。
权力无需张扬跋扈,仅需保持封闭,便足以使人学会退让。
久而久之,我们不再追问“为何”,不再期待“改正”,只求尽快抽身,逃离权力的视线。
正是在这些细碎重复的日常经验中,阿克顿的箴言方显千钧之重。
它不再是对“他们”的隔空审判,更像一面映照自身的明镜,警示着:真正危险者,从来不是权力的偶尔失控,而是其被默许长期地、不受限制地存在。
多年重读,方始领悟,此言并非指控何人,而是在警醒众生。
一个社会的成熟程度,从不取决于权力锋芒之盛,而在于其是否敢于让权力被质疑、被纠正、被约束。
阿克顿留下的,并非标准答案,而是一句永不过时的警告。
当权力不再受限时,腐败从来不需要阴谋。
它,只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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