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01
林晚盯着办公桌上的粉色便签，字缝里都透着寒意。
上面只有一行字：“下午 3 点，人事部谈话。”
她指尖掐进掌心，上周部门例会上总监提的 “结构性优化”，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
电脑右下角弹出儿子学校的群消息，老师 @全体家长，明天要交春游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以为是老公周凯，掏出来却看见 “医院急诊” 的来电显示。
“请问是王秀兰女士的家属吗？”
“她突发脑出血，现在在抢救室，需要立刻签字。”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抖，婆婆王秀兰早上出门时还说要去菜市场买新鲜排骨。
她抓起包往电梯口跑，路过总监办公室时，看见实习生小陈正端着咖啡进去，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电梯数字跳得很慢，林晚盯着镜面里自己的脸，眼角的细纹在顶灯下发亮。
35 岁，不上不下的年纪，房贷还有 15 年，儿子刚上小学，现在连工作都要没了。
急诊室门口的红灯刺得她眼睛疼，护士递来的知情同意书，每一条风险提示都像刀子。
她给周凯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最后一条微信发过去：“妈在抢救，速来。”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林晚抬头，看见周凯喘着气跑过来，西装上还沾着灰尘。
“怎么回事？早上出门还好好的。”
周凯的声音带着慌，却没先问婆婆的情况，而是先抱怨了一句 “今天客户那边临时加了会”。
林晚没说话，把签好字的同意书递给护士，指尖的墨迹晕开一点。
02
抢救室的灯灭时，天已经黑了。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后续需要住 ICU 观察，押金先交五万。
周凯掏手机查余额，眉头皱成一团：“我卡上只有两万，这个月房贷刚扣完。”
林晚打开自己的手机银行，余额栏里的数字是 3862.57。
她想起去年给婆婆买的重疾险，当时周凯还说她浪费钱，现在却成了唯一的指望。
“我给保险公司打电话，看看能不能先预赔一部分。”
林晚的声音有点哑，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她喉咙发紧。
周凯突然抓住她的手：“要不，你跟人事部说说，能不能别优化你？”
“家里现在这个情况，不能没有收入。”
林晚甩开他的手，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优化名单是总监定的，我去说有什么用？”
“当初让你别总跟总监对着干，你不听。”
周凯的话像针，扎得林晚眼眶发热。
上次总监让她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最后却用了小陈的初稿，她去找总监理论，周凯还说她 “不懂职场规则”。
护士过来催缴费，林晚拿出信用卡，输密码时手顿了一下。
这张卡本来是留着给儿子报兴趣班的，现在却要先填医院的窟窿。
周凯在旁边接电话，是他妈打来的，问 “晚饭做好了吗”，周凯说 “妈有点不舒服，在医院检查，没大事”。
林晚看着他撒谎时自然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03
第二天早上，林晚没去公司，直接去了医院。
婆婆醒了，看见她就哭：“是不是我连累你们了？”
林晚握着她的手，笑着说：“妈，你别多想，好好治病，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其实她昨晚没睡，翻遍了通讯录，不知道该跟谁开口借钱。
闺蜜苏晴去年刚买了房，弟弟还在上学，家里也不宽裕。
她妈身体不好，手里就几万块养老钱，她舍不得动。
手机响了，是人事部的电话，问她 “什么时候来办离职手续”。
林晚说 “下午”，挂了电话，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刚进公司的时候，25 岁，眼里有光，觉得只要努力就能站稳脚跟。
十年过去，她从实习生做到部门主管，却还是逃不过 “35 岁危机”。
周凯提着早餐过来，说：“我跟我妈说了，让她过来帮忙照顾几天。”
林晚问：“你妈愿意吗？”
周凯的妈一直看她不顺眼，觉得她 “事业心太强，不顾家”，上次儿子发烧，她在公司加班，周凯妈还说她 “不是个合格的妈”。
“我跟她吵了一架，她最后同意了。”
周凯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好像做了多大的牺牲。
林晚没再说话，接过早餐，给婆婆喂粥。
婆婆吃了两口就不吃了，说 “没胃口”，眼神里满是愧疚。
林晚心里更酸了，她知道婆婆一直省吃俭用，不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却总给孙子买进口零食。
下午去公司办离职，小陈看见她，热情地打招呼：“林姐，你今天怎么来了？”
林晚笑了笑：“来办离职。”
小陈的笑容僵了一下，赶紧说：“林姐，其实总监也没办法，是上面定的名单。”
林晚没接话，跟人事部的人对接完，抱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公司大楼。
阳光有点晃眼，她抬头看了看这栋自己待了十年的大楼，突然觉得像一场梦。
04
离职后的第一天，林晚六点就醒了。
以前这个点，她已经在准备早餐，然后赶去公司开早会。
现在却只能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
周凯的妈早上九点才来，进门就抱怨 “公交车太挤”，然后把行李往沙发上一扔，就去房间看电视了。
林晚没说什么，默默去厨房做饭。
中午给婆婆送饭，护士说 “有位张女士来看过您婆婆，还留了点东西”。
林晚愣了一下，张女士？
她打开护士递来的袋子，里面有一沓现金，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晚，我是张姐，以前跟你合作过项目，听说你遇到点困难，这点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跟我说。”
林晚看着纸条，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姐是她三年前合作过的客户，当时张姐公司遇到危机，林晚帮她熬夜改了好几个方案，最后挺了过来。
后来她们就没怎么联系，没想到张姐会主动帮她。
她给张姐打了个电话，哽咽着说 “谢谢”。
张姐笑着说：“当初你帮我的时候，也没跟我客气，现在我帮你是应该的。”
“对了，我公司最近在招运营主管，你要是有兴趣，过来试试？”
林晚愣住了，她以为自己要在家待很久，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机会。
“张姐，我…… 我刚离职，而且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
“没关系，我们公司弹性工作制，你可以先过来熟悉一下，要是觉得不合适，再做打算。”
张姐的话像一束光，照进了林晚灰暗的生活。
她挂了电话，走到病房门口，看见婆婆正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带着笑。
林晚突然觉得，生活虽然有很多困难，但总会有希望。
05
去张姐公司面试的那天，林晚特意穿了件白色衬衫，化了点淡妆。
镜子里的她，虽然眼底还有点疲惫，但眼神里多了些光彩。
张姐的公司不大，只有十几个人，但氛围很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面试很顺利，张姐说：“你下周一就来上班吧，薪资比你以前高 20%，要是家里有事，随时可以请假。”
林晚感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说 “谢谢”。
从公司出来，她去菜市场买了婆婆爱吃的鱼，还有儿子爱吃的草莓。
回家的路上，周凯给她打电话，说：“我妈今天跟我说，你最近辛苦了，以后她会多帮你照顾孩子。”
林晚笑了笑：“知道了。”
她能感觉到，周凯最近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工作，会主动帮她做家务，晚上还会陪儿子读书。
周一去上班，同事们都很热情，有人给她带了早餐，有人跟她介绍工作内容。
张姐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说：“你要是累了，就看看窗外的风景。”
工作虽然有点忙，但林晚做得很开心，因为她知道，这是她喜欢的工作，也是她努力得来的机会。
晚上下班，她去医院接婆婆出院。
婆婆拉着她的手说：“晚晚，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们家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林晚笑着说：“妈，我们是一家人，本来就该互相照顾。”
回家的路上，儿子坐在后排，唱着幼儿园学的歌。
周凯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眼神里满是温柔。
林晚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生活不会一直一帆风顺，还会有很多困难等着她。
但她也知道，只要她不放弃，努力往前走，就一定能克服所有困难，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就像现在这样，有喜欢的工作，有家人的陪伴，有朋友的帮助，这就是最幸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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