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户热、投资冷”，居民对个人养老金存在认知障碍

本报（chinatimes.net.cn）记者吴敏 北京报道

人口老龄化不仅对社会经济的可持续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也给居民的养老财务准备带来了巨大挑战。

来自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口为3.1亿，占全国人口的22.0%，其中65岁及以上人口2.2亿人，占全国人口的15.6%。

在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加深的社会背景下，完善社会养老保障体系，促进养老金“三支柱”的协调发展十分重要。近日，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中国保险与风险管理研究中心与同方全球人寿联合发布的《2025中国居民退休准备指数调研报告》（下称《报告》）揭示，中国居民的养老准备意识正在觉醒，但行动与信心仍需追赶。在工具选择上，个人养老金制度初显成效却面临多重挑战。在生活方式上，居家独立养老依然是难以撼动的核心选择，但背后隐含着代际差异与未来变数。

个人养老金的“冷”与“热”

自2022年制度正式确立以来，个人养老金作为国家养老金体系“第三支柱”的核心，承载着分流公共养老压力、激励个人长期储蓄、培育长期资本市场的多重期望。

数据显示，截至2024年11月末，全国个人养老金账户开户数已达7279万人，覆盖范围快速扩张。然而，《报告》揭示了另一番景象，在受访者中，仅有46%开通了账户，且缴存行为呈现显著的“金字塔”结构，满额缴存（每年12000元上限）者仅占13%，而未存入资金或年缴存额低于1000元的“低频参与”群体合计占比高达30%。

这一“开户低、缴存冷”的结构性特征，直指制度推广初期的核心瓶颈。《报告》指出，认知鸿沟是首要障碍。高达61%的未开户者归因于“对政策不了解”，48%则因为“对产品不了解”。

个人养老金涉及账户管理、税收优惠（EET模式）、多元产品选择等专业概念，对于普通居民，尤其是金融素养相对薄弱的群体而言，信息不对称构成了无形的参与门槛。

与此同时，激励力度对中低收入群体有限。现行税收递延政策对适用3%最低税率档的广大中低收入者吸引力微弱，22%的未开户者认为“节税力度不大”。同时，年缴费12000元的额度上限，对于有更强储备能力的高收入群体而言也显得局促，限制了其通过此渠道进行大规模养老储备的动力。

此外，流动性顾虑劝退年轻群体。制度“长期锁定”的特性与年轻人面临的购房、育儿、教育等中期财务目标存在冲突。尽管政策已为重大疾病等情形开设了提前支取通道，但22%的受访者仍担心资金被“锁死”，操作流程的复杂性与宣传不足进一步加剧了这种担忧。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社保研究中心主任郑秉文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第三支柱个人养老金建设已到关键阶段。当前参与人数虽已超越企业年金，但存在‘开户热、投资冷’的现象。这要求我们在改革手段和产品供给上实现突破。去年将国债纳入投资范围只是第一步，后续需要在具体措施、实施路径和时间表上加快推进，切实提升制度吸引力。”

尽管参与度有待提升，但已参与者的产品偏好清晰反映了中国居民在养老投资上的核心诉求，即稳健压倒一切。《报告》显示，超过四成受访者将几乎无风险、收益率较低的养老储蓄作为第一选择，而存在较大亏损可能的养老基金则成为最不受欢迎的选项。

这种偏好与收入、退休准备水平及风险态度高度关联。高收入群体（年收入20万元以上）更看重养老保险的终身现金流保障功能，其偏好序列为养老保险优先于养老储蓄。

高退休准备群体同样更青睐养老保险，反映出他们在积累一定储备后，需求从“攒够钱”向“锁定长期确定性保障”进阶。风险偏好越低的群体，选择养老储蓄作为首选项的比例越高，低风险群体达57%，同时最排斥养老基金的比例也越高，达77%。这印证了居民对养老资金的本金安全要求至高无上。

居家养老仍是绝对主流

当视线从财务准备转向生活安排，《报告》呈现了一个鲜明的共识，即居家独立养老依然是绝对主流。高达63.87%的受访者选择未来“居家养老、独立生活”，这与国家倡导的“9073”养老格局（90%居家养老）高度吻合。这一选择背后，是深厚的文化情感、现实的经济考量以及对生活自主权的追求。

居民的养老生活预期整体趋向理性。《报告》显示，超过半数的受访者希望退休后保持与当前水平相当的生活水平，仅有约五分之一期望明显优于目前。这种务实态度也体现在养老费用预期上：约76%的受访者将月度养老支出预算控制在5000元以下，主要覆盖基础生活与照护服务，而非高端享受。

居家养老的共识之下，代际间也酝酿着微妙的变化。00后、90后虽也首选居家养老，但他们生长于数字化、社会化服务更发达的环境，对“独立生活”的理解可能更包含对智能家居、社区支援、上门服务的深度整合利用，展现出更强的开放性。

80后、70后作为当前养老规划的中坚力量，观念最为务实，理想模式是“居家为主、机构为辅”，在保持家庭生活连续性的同时，积极寻求专业化服务作为后盾。

一个值得关注的转折出现在50后群体，选择居家养老的比例下降至55.3%，而选择入住普惠型或商业型养老机构的比例显著上升，合计约44.7%。这清晰地表明，当健康衰退、照护需求变得现实而迫切，而家庭支持能力，如子女忙于工作有限时，对专业化、连续性照护服务的需求会压倒对居家环境的依恋，驱动养老方式的选择转向社会化机构。

居家养老的可持续性面临一定挑战，即照护成本与支付能力的错配。多数居民预期的月度养老预算在5000元以下，而失能老人所需的专业护理市场定价则普遍5000元以上。医疗支出的刚性增长进一步挤占了家庭支付能力。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冯润桓认为，居民的养老观念亟须实现从传统的“储蓄养老”向现代的“规划养老”的根本性转变。他告诉本报记者，养老准备的核心，不应再局限于工作期间积累储蓄的总额，而应更加关注退休后能否形成稳定、可持续的现金流。这要求居民必须清晰测算并整合基本养老保险、企业年金与个人养老金等多支柱收入来源，系统性评估其是否足以支撑整个退休阶段的尊严生活。

作为养老金融产品主要供给方的保险公司，同方全球人寿副总经理童伯宁强调了养老年金和长护险等特定产品超越现金流的独特价值。他指出，养老年金保险的核心优势在于其终身给付机制，能够有效对冲因寿命延长带来的财务不确定性，确保投保人在整个退休期间获得持续收入。同时，产品通常提供灵活的领取方案，包括起领年龄、支付频率（如月、季、年）及给付模式（固定或递增）等多种选项，可精准匹配不同用户的个性化退休规划需求。

长期护理保险的深层价值则体现在三个层面，童伯宁指出，首先，它通过覆盖专业护理服务费用，有效转移家庭照护压力，缓解子女的赡养负担。其次，其保障模式正从事后补偿向事前预防延伸，通过早期健康评估与主动干预，探索“护理保障与健康管理相结合”的新路径，力求延缓失能发生，实现风险减量。此外，该险种的发展也有力地推动了护理服务产业的标准化与专业化升级，通过引导市场需求，促进了高质量照护服务生态的成熟。

责任编辑：冯樱子 主编：张志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