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宣和年间的一个暮春,宫里忽然闹起了邪祟。
掖庭局的宫女翠儿,前一日还好好地绣着花,隔天清晨就跟中了魔似的,双眼翻白,嘴里吐着没人能懂的胡话,双手在床榻上乱抓,竟摸起窗边的剪刀就往人身上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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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壮实的宫女想按住她,被她一脚踹在膝弯,疼得直咧嘴;
太监们拿布帛去缠她的胳膊,她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挣裂了布料,举着剪刀在殿里横冲直撞,鬓发散乱,脸上沾着自己抓破的血痕,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皇帝听闻此事之后,急召宝箓宫的法师入宫觐见。
那法师穿着绘着八卦的法袍,手持桃木剑,围着翠儿踏罡步斗,念了足有一个时辰的咒语,又烧了三道黄符化在水里让她喝。
可翠儿只当是清水,仰头灌下后,反而笑得更疯:“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说着就挥剪朝法师砍去,法师吓得连桃木剑都掉了,狼狈地逃出殿外。
皇帝又下令遍访京城的方士,有画符的、有念咒的、还有摆坛作法的,来了十几号人,个个都拍着胸脯说能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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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不是被翠儿追得满殿跑,就是符咒被她一把抢过撕碎,连半点效果都没有。
宫里人实在没办法,只能把翠儿锁进一间偏僻的空屋里,那屋子四面是石墙,只有一扇小窗,门是厚重的木门,上了三道铁锁。
没人敢给她送吃的喝的,怕她伤人,就这么把她关在里头,转眼就是三年。
期间偶尔从窗缝里张望,能看见她蜷缩在墙角,有时喃喃自语,有时对着空气怒骂,手里始终攥着块石头,当作武器。
直到这年秋末,有位程道士从龙虎山云游而来。他背着个青布道袍,手里拿着拂尘,面色红润,双目有神,据说能降妖除魔,手段高强。
有人把他的名声传到宫里,皇帝正愁得没法,立马下旨召他进宫。
见到程道士,皇帝赶紧拉住他的手叮嘱:“道长可得小心,那宫女被邪祟缠得深,手里总拿着东西,一开门就会伤人,千万不能贸然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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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道士点点头,神色平静地说:“陛下放心,贫道自有办法。”
这道士请求皇帝派了三百名禁卫,个个手持长枪、腰佩利刃,把那间空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随后,程道士走到门前,隔着厚厚的木门喊道:“里面的邪祟听着,我乃龙虎山正一道士,今日特来收你,若肯自行离去,尚可留你一缕魂魄;若执意顽抗,休怪我手下无情……”
屋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翠儿尖利的笑声:“哈哈~又来一个送死的,有本事就开门,我帮忙送你去见祖师~”
程道士不怒反笑,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那符纸是朱砂混着鸡冠血画的,上面的符文扭曲如蛇,隐隐透着红光。
他捏着符纸,运力一掷,符纸竟像长了眼睛似的,从门缝里钻了进去。“把这符吃了,饶你不死!”
屋里的翠儿见状,弯腰捡起符纸,凑到鼻尖闻了闻,嗤笑一声:“老娘在世上活了几十年,死后成鬼又待了数年,吃过的符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是掺了草木灰就是兑了清水,还真以为能治得了我?”
说着就把符纸扔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咽了下去。可刚咽下去没片刻,她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煞白,原本圆睁的双眼渐渐恢复了些清明,疯癫的神色褪去不少,嘴里喃喃道:“这……这是凝神符?不对,是锁魂符……”
程道士听她语气缓和,知道符咒起了作用,当即下令:“开门~”
禁卫们合力打开三道铁锁,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翠儿果然没再像之前那样持刀伤人,只是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那锁魂符不仅制住了她的戾气,还封住了邪祟的行动力。
程道士迈步走进屋,屋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青铜短刀,刀刃寒光闪闪,是用雷击枣木混合青铜锻造的。
只见他弯腰,用刀尖在地上划了一个三尺见方的圈,当作临时牢狱,又在圈的四角各写上一个“火”字——那“火”字是用道家秘传的朱砂写法,笔画扭曲,透着一股威慑力。
写完后,程道士直起身,对着翠儿厉声喝道:“你这孽障。到底是何方鬼怪,竟敢附身皇宫宫女,在此作祟?速速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我便点燃四角之火,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翠儿咬着牙,眼神里满是不甘,却又透着几分畏惧,硬是不肯开口。
程道士也不跟她废话,从禁卫手里拿过一支火把,走到角落,对着第一个“火”字就点了下去。
“呼”的一声,那“火”字竟真的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火焰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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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浑身一颤,打了个冷哆嗦,依旧嘴硬:“有本事你就烧!我怕你不成?”
程道士冷笑一声,又点燃了第二个“火”字。
幽蓝色的火焰越烧越旺,两道火焰的光芒映在翠儿脸上,让她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开始浑身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嘴里的絮叨声变成了呻吟。
程道士见状,又拿起火把,朝着第三个“火”字伸去。
“别烧了!别烧了!我招!我全都招!”翠儿终于撑不住了,尖叫着求饶。
程道士停下动作,灭了手里的火把,冷声道:“早这样不就好了?说——”
翠儿喘着粗气,眼神黯淡下来,缓缓说道:“我本是龙火山的道士,姓林,活着的时候就潜心修炼炼丹、念咒、画符这些本事,足足练了三十年,寻常的符咒法术,我闭着眼睛都能破解。
可惜我急于求成,炼制金丹时走火入魔,死在了炼丹炉边。
死后成了鬼,我不甘心就这么消散,便四处游荡,想找个身强体健的人附身,继续修炼。
前些年我路过皇宫,见这宫女翠儿身子干净,阳气不重,就趁机附了她的身。
之前那些法师的符咒,要么是画法不对,要么是灵力不足,我一掐诀就能破解,本以为能一直待下去,没想到你这仙师有真家伙,这锁魂符我根本没法破解……”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哀求道:“仙师,我知道错了,我现在不敢再待在皇宫里了,求你给我三天时间,让我慢慢离开翠儿的身体,找个偏僻的地方潜心修行,再也不出来害人了,行不行?”
程道士脸一沉,怒道:“一派胡言~皇宫禁地乃是天子脚下,阳气鼎盛之地,岂容你一个孤魂野鬼赖着不走?你附身宫女三年,害她受尽苦楚,若今日不除了你,日后你必定会跑到别处害人,再附他人之身,造下更多罪孽。”
说完,程道士转身走出屋,入宫向皇帝禀报了实情。
皇帝听后,当即下令:“道长只管施法,务必除了这邪祟,救回宫女。”
程道士领了旨意,回到空屋旁,让人扎了一个草人,草人穿着和翠儿一样的衣服,胸口贴着一张黄符,上面写着女鬼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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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摆了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烛台,还有一道奏请上天的文书,文书上详细写了女鬼的罪状。
一切准备就绪后,程道士手持青铜短刀,对着草人厉声念道:“奉天承运,斩妖除魔!孽鬼林氏,附身宫女,作祟皇宫,残害生灵,罪该万死!今奏请上苍,准予斩除,以正天道!”
念完后,他点燃文书,看着纸灰随风飘散,随即举起青铜短刀,朝着草人的脖颈狠狠斩去——“咔嚓”一声,草人的头颅应声落地。
就在草人头颅落地的瞬间,屋里的翠儿突然“啊”的一声,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再也没有之前的疯癫之色。
她挣扎着爬起来,看着周围的禁卫和程道士,一脸茫然,说:“我……我这是在哪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三年来发生的事情,只觉得浑身酸软,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噩梦。
宫女们赶紧上前扶起她,给她端来温水和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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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儿喝了口水,慢慢缓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上的伤痕,还有屋里的景象,忍不住哭了起来。
而那作祟三年的女鬼,随着草人的被斩,早已魂飞魄散,再也不能为祸人间了。
选自《夷坚志》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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