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宁：寇准与澶渊之盟

澶渊之盟是寇准四十年官场生涯最高光的时刻。景德元年（1004年）八月，毕士安和寇准同时被任命为宰相。宋真宗告诉毕士安，要借助寇准的决策力，应对边境问题。

自宋太祖赵匡胤登基以来，契丹人建立的辽国一直是宋朝最大的安全隐患，宋辽之间冲突不断。公元1004年，契丹铁骑大举南下，开封告急。宋辽之间一场大战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辽朝的摄政王、承天皇太后和圣宗皇帝亲率大军南下。她要在自己有生之年，彻底解决辽宋关系问题。

这是宋真宗即位以来第一次宋辽之战，宋朝的目的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要收回幽云十六州。失去幽云十六州，中原王朝就失去了长城防线。宋朝的大片土地就直接暴露在契丹的铁骑下。而首都开封就在这片暴露的大平原上，一旦开战宋朝基本无险可守。

这一天寇准值班，加急战报一连来了五封。在讨论战事对策时，寇准提议要真宗“御驾亲征”，到前线去。辽朝已经出动了皇太后和皇帝，我们也要以相应的态势应对，只有这样才能鼓舞军心民心。

真宗有些恐惧，不表态，想退朝。寇准见状，又拿出当年抓住太宗衣角的胆量拦住真宗：“陛下如果这会儿回宫，那大势可就去了！”寇准不是危言耸听，此时若真宗稀里糊涂回了宫，胆小的大臣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行李准备逃跑。开封城一定会谣言四起社会动荡。开封一乱，边防士兵谁还有心作战？

亲征是必须的，毕士安明白这一点，所以支持寇准。最后真宗还是留下来了，开始讨论亲征具体事宜。按寇准的想法，事不宜迟，亲征地点最好选在大名府，这里可攻可守。退而求其次，也要到黄河防线上的澶州（今河南濮阳）。

亲征决议已昭告天下，但仍有人偷偷劝真宗逃跑。副宰相王钦若劝真宗去金陵，枢密院副长官陈尧叟劝真宗去城都。真宗本来就不坚定，现在又摇摆了。寇准一看急眼了，朗声对真宗说到：“谁人为陛下画此策？臣意请先斩此人，取血衅鼓，然后北伐！似思陛下神武，将相协和，若御驾亲征，敌当自遁。奈何弃宗庙社稷，转兴楚、蜀，大驾一移，人心崩溃，虏骑长驱深入，天下尚可保么？”寇准一番话让真宗不再纠结了，但王钦若陈尧叟却从此恨透了寇准，因为寇准当面说要杀他们的头。

就在此时，宋朝皇帝收到一封秘信，写信人叫王继忠。此人是朝廷收养的烈士子弟，后成为一名御前侍卫，在一次战争中被俘。信中说，萧太后此番前来是想和大宋和谈。真宗相信王继忠不会是真投降，既然可以和谈，为什么非要亲征呢？真宗又动摇了。深谙以战促和的萧太后决定向大宋兵力较弱的瀛洲（今河北河间）发动猛攻，为谈判赢得更多筹码。打了十多天，双方伤亡都很惨重。不得已萧太后和皇帝亲自督战，辽兵的箭像雨点一样射向城头，瀛洲城上战死了三万将士。但瀛州城依然在大宋手中，将士们激情未减，契丹只好离开瀛洲南下。

在瀛洲没占到便宜的契丹军队，南下直逼大名府。没时间再犹豫，真宗必须亲征了！十月二十日车驾起行，将相皆从，浩浩荡荡。这一天宋朝天文台——司天监却从天象得出“宜不战而和，有和解之像”的信息，再加上王继忠的信，这些都干扰了真宗亲征的决心。二十二日，大军到达韦城，离澶州只有两天路程了。真宗和契丹军队只有一条黄河只隔，此时黄河结着厚厚的冰，可以拍马即过。为防止契丹兵过来，沿岸州县派人破冰。真宗又犹豫起来，在韦城又耽误了两天，“去金陵”的声音再次响起。

寇准奉诏商议，还没进门就听到一个女人声音：“那帮大臣要把官家带到哪儿去？为什么还不赶紧回京师！”真宗见寇准道：“南巡如何？”南巡就是南逃的文雅说法。寇准愤怒了：“给陛下出这个主意的人，就像乡下老头和妇人一样胆小无知。现在敌人步步紧逼，天下人心惶惶，陛下只能进，退一步都不行。河北守军正日夜盼望陛下到来，皇上一到，必然士气百倍。

倘若陛下往回走，哪怕是几步，军队必然万众瓦解，到那时敌趁势攻击，陛下就是想去金陵也去不成了。”皇帝还没有被说服，寇准出门碰到殿前都指挥使老将高琼，说道：“高太尉受国厚恩，今日应当报国！”高琼道：“琼一介武夫，累蒙超擢，应当效死。”寇准握住高琼手说：“我与你如奏天子，即日渡河杀敌。”两人见真宗，寇准厉声道：“陛下若不信臣，请问高琼便了。”高琼跪奏：“寇准言是，机不可失，请速驾渡河。”大宋最高军事将领的一番话终于说醒了真宗。

二十四日清晨，真宗御驾终于离开了韦城，向澶渊进发。当天抵达卫南，这里距澶渊只有一天路程了。因契丹兵马已抵达澶渊城下，真宗又停了一天。大宋官兵早有准备，派弓箭手带杀伤力最大的武器——弩，设下埋伏。辽军元帅、顺国王萧挞览这一天自恃骁勇，带领数骑出阵察看地形。宋军观见契丹军内有一黄袍大将，料定不是常人。便捻动床子弩接连射去，萧挞览躲避不急额头中箭落马，当天夜里不治身亡。这个消息鼓舞了真宗，二十六日，真宗抵达此行目的地澶州。

这澶州城被黄河分为南北两部分，真宗停在南边不想过河去。但渡不渡河对民心军心的影响可就大了。寇准的心理底线是：如果不到大名，至少也要渡河，既然来到了河边，焉能不过！寇准对皇上说：“陛下不过河，老百姓的心就还是慌慌的，对敌人也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不足以立威决胜！各地勤王军队已陆续赶到，陛下还担心什么呢！”高琼也站在寇准一边：“陛下要是不到北城，老百姓就像没了爹妈一样（无依无靠）。”站在一边的枢密院副院长嫌高琼话糙，高琼怒了，骂道：“你是靠写文章当上中央领导的，你嫌我无理、粗俗，那你干嘛不写一首诗退敌呢！”说完即令军士渡河。来到浮桥边，皇上的車辇又停了。高琼生气的用手杖敲打车夫手背：“还不赶紧走！都到这儿了，还迟疑什么！”真宗只好下令进辇。

就这样真宗总算过了黄河。景德元年（1004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真宗登上了澶州北城的门楼。在黄河边竖起了大宋的黄龙旗，十几万大军山呼万岁，声闻数十里，气势百倍，史书上说震得辽军胆战心惊“不能成列”。 在澶州，真宗全权委托寇准指挥军队，决策战事。寇准号令严明，军队士气大振，一举扭转战场局面。

在澶州期间，皇帝住在城内的行宫，寇准和士兵一起住在城楼上。他每晚都和大才子杨亿在城楼饮酒赋诗，谈笑风生。喝到高兴处，寇准还会引亢高歌。寇准的刻意而为，都被皇帝派出的人汇报给了皇帝。其实这正是寇准想要的结果，他要用自己的轻松表现让皇帝放心。

开封到澶州不过三百里地，按宋时的行军速度，最慢五天即可到达，真宗却整整走了七天。若无寇准的坚持、督促和推动，怕是早跑回去了。这七天，这三百里路，是真宗的亲征路，更是寇准的亲征路。

真宗登上澶州北城楼时，双方战争已经进行了七十多天，战场形势总起说是对大宋有利的。契丹方面折损了领兵元帅挞览，只占领了两三个县城。宋军由于皇帝亲征士气大振，不但把廖军挡在了黄河北边，还对辽军后方进行了一系列有效慅扰。此时真宗希望速和，寇准则希望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让契丹称臣，归还幽州土地。就在此时，有人参奏寇准拥兵自重，使寇准受制。况且这次毕士安是站在皇帝一边的。寇准不得已，只好退而求其次，只能力争在谈判中为国家争取最大利益。

军队官僚曹利用是大宋谈判代表，皇帝给的指示是：维持现有边界不变，保住小部分幽云十六州。二是可以给辽国一些经济补偿。真宗原话是“若要求货财，则宜许之”，可以给到一百万。即银三十万，绢七十万；或银七十万，绢三十万。这就是真宗和辽国谈判的底线。

曹利用刚出真宗行宫就被寇准叫去了。寇准把真宗给的额度打了三折，并指着曹利用的鼻子说：“就算有皇帝旨意，你到那边许给契丹人的也不得超过三十万。过了三十万，就不要活着回来见我了，我一定会砍你的头！”曹利用被寇准的话彻底镇住了。

曹利用谈判回来，真宗正在吃饭，不便接见却又很想知道结果。曹利用以这是最高机密，必须面君才能说出为由，打哑谜向太监伸出了三个指头。太监回去报告，皇帝以为是三百万，忍不住叫了起来：“太多了吧！”过了一会儿又自言自语说：“只要能把事办了也凑合吧。”当皇帝见到曹利用，听说只有三十万时高兴坏了，立即把曹利用的官升了几级。

宋真宗景德元年、辽统和二十二年十二月（1005年初），宋辽两国皇帝在契约上签字，和谈宣告成功。这项合约是在澶州签订的，澶州古称澶渊，所以叫澶渊之盟。澶渊之盟规定：契丹国主以兄礼事宋帝。以白河沟、雁门山为界，宋每年“赐”给辽国绢20万匹、银10万两。合议达成后，辽军北撤。

宋朝政府的税收在真宗即位那一年为2224.58万贯，规定给辽国的三十万约合34万贯，相当于大宋年财政收入的百分之一点五三。也就是说，给辽国的钱不足以对宋朝构成负担。澶渊之盟签订之前，大宋在河北的驻军在三十万以上，一年工资性支出1500万贯，这还不包括军事开支。合约签订后，宋军内地裁军二分之一，边境裁军三分之一。由此省下的就不是几十万，而是几百万了。

再说契丹，澶渊之盟让承天皇太后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不再担心南部边境安全，既挽回了皇太后和皇帝在契丹的面子，又得到了三十万岁币。这笔钱对小国契丹而言可不是小钱，它切实增加了契丹中央的财政收入。所以说，澶渊之盟是一个宋辽双方双赢的合约。《六史·宋》作者蔡东藩评价说：“微寇公，宋早成小朝廷矣。时人犹讥寇为不学无术，试问博学者果能安内攘外否耶？”

“澶渊之盟”为宋辽双方开启了一百二十年难得的和平交往。“澶渊之盟”对中华民族不同政权的外交而言，它的意义是开创性的。因为它结束战争和敌对的方式，不是一方消灭另一方，而是共存双赢。

作者简介：王安宁，网名乡野村夫。一生在乡镇工作，爱好旅游唱歌，亦喜读书写作。著有散文杂文集《蝉儿声声》《梦里故乡》，乡土文学《临渭地名故事》《渭北民俗》和《话说寇准》。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渭南市政协特聘文史研究员、渭南日报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