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北的冬晨总裹着山雾,青石板路润得发暗,溪边的竹林在雾里只剩淡淡的绿影。推开门,寒风带着松针的凉意扑过来,却被厨房飘出的香气截住——奶奶正坐在灶前添柴,铸铁钵里的笋干焖肉“咕嘟”作响,肉香混着笋香钻进鼻腔,连灶台上的粗瓷碗都被熏得暖融融的。
笋干焖肉是奶奶的“山乡招牌”,笋干是去年清明挖的春笋晒的,收在陶罐里,泡发后肉厚味鲜。她总说“肉要选五花,笋要泡够三天”,五花肉切成方块,冷水下锅加姜片焯去血沫,笋干则要反复淘洗去沙,切成寸段。土灶烧旺,铁锅烧热后放少许茶油,下五花肉煸炒至表皮微黄,逼出油脂,再放姜片、蒜粒和自家酿的米酒爆香。
最关键的是那勺黄豆酱,是奶奶用黄豆晒制的,酱香醇厚,倒进锅里与肉翻炒均匀,再加入笋干一起拌炒,让每块笋干都裹上酱汁。接着加足量的山泉水,没过食材,大火烧开后转小火,连锅端进灶膛的余烬里焖——这是闽北人焖肉的法子,火温绵密,肉和笋能慢慢吸饱汤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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焖够两个时辰,掀开锅盖的瞬间,肉香和笋香扑面而来。五花肉炖得软烂,用筷子一夹就颤巍巍的,肥油都融进汤里,只剩软嫩的肌理;笋干吸足了肉汁,咬开时带着嚼劲,酱香混着笋的清甜,越嚼越香。奶奶会把最肥的肉皮夹给我,“肉皮补胶原,冬天吃着暖”,我就着汤汁泡米饭,连吃两碗都不觉得腻,爷爷则用笋干就着米酒,咂着嘴说“这笋干比肉还金贵”。
吃罢笋干焖肉,灶上的花生汤也熬好了。花生是自家地里收的,颗粒饱满,提前泡一夜,煮的时候加足量清水,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直到花生皮裂开,果肉软烂,再加入红糖和几片生姜。奶奶说“闽北冬湿,生姜配花生能祛寒”,炖好的花生汤呈浅褐色,花生入口即化,汤汁甜而不齁,带着生姜的微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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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在粗瓷碗里,花生汤冒着热气,吹凉了舀一勺,软糯的花生混着甜润的汤汁,暖意在胃里铺开,连刚才吃焖肉的油腻都消散了。奶奶坐在旁边剥橘子,说“这花生汤是你外婆教我的,她总说冬天喝这个比穿棉袄还暖”。有次我淋了冬雨回家,浑身发冷,奶奶就给我盛了一碗滚烫的花生汤,我捧着碗暖手,汤喝完,手也热了,心里更是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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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慢慢散了,阳光透过竹林洒进院子,照在装着笋干焖肉的钵上,泛着油亮的光。闽北的冬湿冷磨人,但只要厨房里有灶火的温度,有笋肉的香气和花生汤的甜润,这冷意就变得温柔。一钵笋干焖肉,炖的是山乡的烟火;一碗花生汤,熬的是家常的温情,它们把寻常日子过得热气腾腾,也让这个冬天,满是踏实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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