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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改写的散文版本:
储蓄的两种时区
办公室的窗,总在下午四五点时,斜斜地铺进一片最温吞的光。便是这光里,坐着两个人,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时光的河,对望着。一位是七十年代生的赵主任,一位是九十年代来的小林。寻常日子里,这分别还不甚分明;一到周五的黄昏,那分别便再也掩不住了,像水落而石出,清晰得有些触目。
空气里浮动着周末将至的微尘,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躁动。先响起的,是赵主任那部用了五年的旧手机,铃声是单调的“嘀嘀”声。他接起来,声音是那种经年的、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温和:
“嗯,就回了。楼下吃碗面就好,二十块,热汤热水的,实在。……打车做什么?几步路就到地铁站了,走走,筋骨也松快些。”
他放下电话,那手机边角已磨出了金属的本色,像一块被岁月把玩久了的卵石。在他,物件是有魂的,用熟了,便生出一种不舍的情分来。他的节俭,是一种刻入肌理的习性。那储蓄折子上增长的数字,于他,不独是数字,更是一座坚实的堡垒,是夜半安寝的凭据,是妻儿风雨中的屋檐。他的人生,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这句古谚最忠实的注脚,每一步,都踩在实实在在的泥土上。
恰在此时,小林那头的电话也响了,铃声是一段活泼泼的电子乐,瞬间便将方才那点沉静的气氛搅动了。他的声音也跟着飞扬起来:
“订好了!那家新馆子,氛围绝了!……周末?放心吧,周六剧本杀,周日清早的航班,直飞曼谷,来一场‘失踪’!”
他说话时,眼角眉梢都是光,旁边倚着的,是那只价格几乎抵得上我半月薪水的潮牌背包。他月入一万五,却敢掷出一万买一份即刻的欢愉。在他眼里,钱仿佛是活水,是拿来浇灌生命之花的;存着,便要腐臭了。“存钱的速度,追得上房价么?”他常笑着说,嘴角挂着一丝看透了的洒脱,“不如换成记忆,这倒是谁也拿不走的。”他的哲学,是“花开堪折直须折”,是用未来的不确定,来点亮此刻的烛火。
赵主任从那厚厚的报表里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望着小林旋风般收拾的背影,像个看着孩童嬉戏的不解的大人,终于忍不住问:“什么‘密室’?又是什么‘杀’?费那些钱,图个什么呢?不如在家,清净。”
小林已走到了门口,回头粲然一笑:“主任,图个高兴呗!”说罢,人便消失在走廊的光影里了。
办公室里,霎时又静下来。方才那短短的几分钟,竟像上演了一出无声的哑剧,将两个时代的目光与呼吸,浓缩于此。我看着赵主任又伏案下去的背影,稳重如山岳。他是在用他那个时代的经验——那靠着一点一滴的积累便能垒起安全感的日子,来小心翼翼地规划着未来长长的路。那路径,笔直,可靠,却也少了些路旁的野芳。
而小林带起的那阵风,似乎还在室里打着旋儿。他是在用他看到的未来的迷雾——那高不可攀的房价,那瞬息万变的前途,来尽情地解构着、享用的是每一个真真切切的“现在”。那活法,恣意,绚烂,却也不知深潭的寒。
我坐在这片安静的阳光里,忽然觉得,这哪里是两个人。这分明是两种时间,两种信仰。一个还在“过去”的坚实基础上,建造着“未来”的屋宇;一个却已在“未来”的浮岛上,尽情采摘着“现在”的花朵。他们隔着几十年的滔滔光阴,互相望着,大抵是都觉得对方有些不可理喻的。而这望去的一眼里,便是一个时代的变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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