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年代末，最后一任张天师“仙逝”，道教内部因继承人吵成一团

1969年2月的台北阴冷刺骨，龙虎山第六十三代天师张恩溥刚在宗教局的大厅里会见信众，转身便咳得脸色发青。“回府吧，风大。”随行道士小声提醒，他只是挥手。谁都没料到，距离那次会面不过半月，“天师仙逝”的噩耗便传遍全岛。

张恩溥此时七十八岁，原想在台湾重振正一道气象，结果先是长子张允贤心脏病骤亡，再是自己积劳成疾，一口气没缓过来。后人未定、法器失散，道教近两千年的天师世袭被生生卡在了六十三这一档，一时群龙无首。

讽刺的是，两年前台当局还在报纸上打出“张天师主持新春祈福”的大字标题，颇有借其号召力稳人心的意味。张恩溥也乐得配合，他确实想把正一道重新拉回主流视野。然而，传承制度的“血缘限定”像块铁板横在那儿，长子猝亡造成的真空谁来补？

依祖制，天师必须由张家直系男丁承袭，并在交接时同时接过阳平治都功印、传箓宝剑、符箓三件重器。可当初仓促渡海，这三样东西走散了，谁也说不清落在何处。有意思的是，张恩溥生前对外只说“东西日后自有归处”，却没留下只言片语的书面交代。

丧事刚完，几位台湾道教会理事凑在一起商量。第一个被点名的是二儿子张允书——人找到了，却两手一摊：“我搞科研更自在，别逼我穿道袍。”一句话把众人噎住。大伙再三登门，他始终摇头。

僵持数周，代理方案被摆上桌面。张恩溥的堂侄张源先从小随天师左右，道法熟、门路广，看似理想人选。反对声同样猛烈：“旁支终究不是嫡传，立之不正。”双方争得面红耳赤。会场里一位老道长抬手，“各退一步吧，让他暂代。”于是1971年春，张源先以“道教会理事长兼代理天师”名义主持大局。

代理一干就是三十多年。期间，台湾社会经济起飞，香火鼎盛，张源先也数次率团赴大陆、东南亚交流，道教似乎稳了。然而2008年，一张泛黄的木质印鉴搅得教内再度炸锅。持印之人自称张美良，据说是张恩溥遗腹子，手中的正是失踪已久的阳平治都功印。

“此印在此，人即正统。”张美良当众举印，语气坚决。台下窃窃私语，有人起哄，也有人皱眉。代理天师张源先那年已73岁，风烛残年，他叹口气：“真假自有公论。”不到半年，老人撒手人寰，继承话题瞬间升温。

没过多久，又一名张家老人张道祯站出来，抖出惊人信息：“胡美良改姓张，冒名顶替！”两人当场互怼。“我有印在手，你凭啥说我假？”“你无半分血缘，何谈正统？”一句对骂，道教会高层脸上挂不住——问题倒回起点：天师到底由谁来当？

教内于是派人追查户籍、族谱、档案。结果显示，张美良本名胡美良，是张恩溥晚年续娶夫人的前婚子，确无血缘。至于那方阳平治都功印，多年流散，无官方鉴定，真伪悬而未决。争执陷入拉锯，岛内媒体见缝插针，标题越写越玄乎，道教形象因此受损。

继承难题迟迟无解，草根宫观趁机打出“张天师正传”招牌，大肆收徒。老百姓一头雾水：到底哪位是真？信众的疑惑和教义的混乱互相叠加，台湾正一道影响力由此滑坡。

回到大陆，同期出现截然不同的轨迹。1961年，黎遇航在北京主持中国道教协会工作，对外提倡“养生、医学、武术”三位一体的实用模式，示范道教可以与现代社会兼容。1982年，他推动恢复道教学院，强调经典研究与现实关怀并重，解决了人才短缺问题。

江西龙虎山的张金涛则在90年代带头修缮天师府，筹资、设计、监工，全程亲力。天师府旧貌换新颜，香客重回。更妙的是，张金涛把经韵化为音乐，组建道乐团，礼斗科仪与舞台艺术同存，让年轻人愿意驻足。游客看热闹，学者听门道，地方政府也看到文化经济双赢的可能。

可以说，海峡两岸道教发展此消彼长，一个被继承纠纷绊住脚，另一个在制度和创新中寻找空间。若论教义的核心——修身、齐家、利人——大陆模式无疑更契合时代需求，这一点连不少台湾信众也点头。

值得一提的是，正一道传统讲究六十四卦循环，如今停在六十三而未续，颇耐人寻味。天数也罢，人事也罢，传承若仅绑在血脉和器物上，迟早出现断层；倘若能让经典精神、医道养生、公益服务成为评判标准，或许接班人不必拘泥于姓氏。

当下大陆、港澳乃至海外华人社区，越来越多年轻研究者开始用社会学、医学、音乐学等多学科视角解析道教，这股风向说明：传统宗教要想延续生命力，得先解决公共价值的输出，再谈符箓与神通。

张恩溥去世五十余年，他身后的继承闹剧仍偶有余波。可翻开史料，人们更容易记住的是他临别大陆那一刻的踌躇，以及一位老道人“想为正一道开一条新路”的执念。这份执念如今落在不同人肩上，走出的道路却截然不同。

天师之位或许悬而未决，正一道的未来却不必只看谁握着那方古印。毕竟，道在民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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