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院种下星辰

□郝东磊

　　这些年一直在外打工，对我而言，每一次搬家都是一场告别与相聚的整合，每一次搬家，实际上都是对过往的一种剥离，但也是新生的开始。
　　此前住的地方，房主定居国外，租金也相对便宜，我原以为会一直住下去，楼下熟识的花溪米粉店老板也从最初的小王变成了老王，可世事难料，由于工作需要，不久前我再次开启搬家之旅，因为距离关系，行李不得不强制减少。
　　这次的搬家目的地是郊区一个带着院子的农家小屋，车子沿着小路即将抵达时，妻子指着窗外说，篱笆上的牵牛花好漂亮。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了那些盛开的花朵正在向我们点头致意，我这才明白，曾经自己苦苦追寻的田园梦想，竟然在工业区的一隅实现了。
　　整理打包的物品，难舍的从来不是电器用品，而是那一件件被时光打上标签的小物品，女儿周岁时不慎打翻摔裂的瓷碗，精心制作的手工，一家人在光雾山红叶下笑眯眯合影的相册，它们在我的记忆里满含深情，我一件一件地擦拭干净，再用气泡膜裹好装箱，就像整理过去那些没有说完的故事。
　　最让我舍不得的是相熟的邻居，我们楼下有一位独居的陈阿婆，女儿每次写完作业都喜欢去跟阿婆互相讲故事听。听说女儿喜欢吃梅干菜包，阿婆经常给她包着吃。看到搬家的车子，阿婆眼眶红红的，拿给我一大包自家晒的梅干菜，让给女儿包包子。我说：“等郊区小院里种出第一茬蔬菜，也跟您送上一些。”
　　郊区的房子后院有一片荒芜的空地，工作闲暇之余，我们夫妻俩除草、翻土，种上了小葱、萝卜、番茄、豌豆尖等蔬菜，女儿则蹲在田埂边上玩耍，看到蚯蚓在泥土里钻来钻去，她会惊叹：“土地竟然会呼吸！”这一刻我忽然明白，除了遮风避雨，家更是我们亲手栽种希望的地方。
　　吃过晚饭等孩子睡去，我们夫妻俩坐在小院里看天上的星星，听田里的虫鸣。我问她：“这样跟着我搬来搬去觉得累吗？”她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我，只要孩子有读书的地方，还能种菜看星星，一家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妻子的话让我感触颇深，不管买房还是租房，其实所有的居所都不过是我们此生暂居的驿站，这些年的数次搬家也让我懂得了对生活的珍惜，珍惜当下小院的星空，珍惜灶台上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珍惜孩子的琅琅读书声，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暖才是构筑家的基石。
　　如今，小院里的那片空地已经种满了各色蔬菜，我们还在角落里搭建了一个鸡舍，十来只芦花鸡在里面自由自在地踱步，家里新添的成员——一只很小的田园犬趴在门口眯眼打着盹，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或许有一天我们还要启程，但现在我们拥有了生活的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