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千古情”景区下午两点,太阳毒得能把石板路烤冒烟。
我排在人堆里,本想拍个“贵妃醉酒”小视频,结果前面一阵骚动——
“哇,皇帝出来了!”
我踮脚一看,一个高个老头头戴冕旒,黄袍加身,边擦汗边冲大家拱手。
旁边小姑娘嘀咕:“这皇帝怎么有点像……林俊贤?”
我愣了半秒,脑子里“嗡”一下:真的是他,当年TVB海报里剑眉星目的“李世民”。
可眼前的他,眼袋垂了,皱纹深得像被岁月犁过,一笑满脸褶子。
游客轮着上去合影,他站得笔直,手机举到头顶帮人家找角度,嘴里不停说“谢谢光临”。
我数了数,半小时里他至少拍了二十多张,有人连滤镜都懒得开,他也配合。
轮到我时,我小声问:“林老师,一天几场?”
他比出三根手指:“三场,每场四十分钟,提前俩小时化妆。”
说完补一句:“没事,能动就多做点。”
那一刻,我鼻子突然酸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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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有人叹:“男神怎么老成这样了?”
可我想问:谁规定过气明星就不能老、不能打工?
90年代他火遍两岸三地,最红时片酬能买香港半层楼,可他偏偏下海经商。
股票、房产、电影公司,什么都投,最后一场金融风暴卷走全部身家,还倒欠一屁股债。
最惨那几年,他卖过保险、做过微商,朋友圈一条动态配九张图,求大家“帮衬一下”。
后来有人请他拍网大,一天几千块,他连夜飞内地,行李就是两件换洗T恤。
这次在景区碰上,他连助理都没有,休息室里自己粘胡子、自己补粉,化妆师是兼职大学生,手法不熟,他笑:“慢慢来,我皮厚。”
演出开始,音乐一响,他立刻换了副脊梁。
“众爱卿平身——”
嗓音沙哑,却还有当年李世民的腔调,观众齐刷刷举起手机。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按规定,他只需站在城楼上挥挥手,可他偏要走到台阶下,扶起小朋友,说一句“小将军免礼”。
下台后,安保小哥跟他说“叔,你多走十米,得加钱”,他摆摆手:“人家大老远来,照张相比啥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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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半,日头更毒。
演出结束,他靠在石柱后偷喝藿香正气水,一瓶两口,眉头都没皱。
我问:“这么累,为啥还干?”
他抹抹嘴:“房贷还有尾巴,闺女30岁,我想给她攒点嫁妆。以前当明星没存下什么,就留下一张老脸,还能用就用吧。”
说完自己先笑,眼角褶子又挤成一把扇子。
我把视频发到微博,本想写“岁月无情”,打了又删,最后留一句:
“别笑他苍老,他只不过把‘体面’二字扛到了64岁。”
评论区炸了——
“我爹53岁还在工地绑钢筋,看到林叔,突然给老爸打了个电话。”
“原来过气的尽头不是跳楼自杀,而是笑着打工,respect!”
“他弯腰合影那一下,比我看过所有偶像剧都动人。”
晚上九点,景区亮灯,最后一场散场。
游客渐渐走空,他摘了冕旒,头发被汗水粘成一缕一缕。
我远远看他,把黄袍叠好搭在手臂,像普通大爷收工回家,背影被路灯拉得老长。
那一刻,我突然懂了:
所谓英雄迟暮,不是江郎才尽,而是江山换了主角,他还愿意上台跑龙套,并且跑得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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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我删掉所有加了“杀猪刀”滤镜的图。
谁不会老?谁不会摔?
可贵的是,摔得鼻青脸肿,还能站起来拍拍土,说句“我没事,继续拍”。
64岁林俊贤在景区30块一张的合照里,笑着教会我们:
脸会垮,腰会弯,可脊梁不会弯。
明天太阳一样毒,他还是会提前两小时化妆,帮陌生人举手机。
就凭这点,他永远是我们记忆里那个最帅的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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