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乐园！

第16章虚惊一场

就在它们最后一次冲刺时，抽水机停机了，渡槽里的水开始回流。独眼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偏离了方向，从栅栏下面直接飞进了出水口，一头撞在了坚硬的管壁上，它只觉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过了好一阵子，它迷迷糊糊中感觉正下着倾盆大雨，定睛一看，宽广深邃、繁星闪烁的夜空不见了，此刻的“夜空”只剩圆圆的一小圈，更诡异的是，空中弥漫着一片既昏暗又混沌的惨白色，不像云也不像雾，连雨都十分诡异，与其说是雨，不如说是瀑布！它突然想起了渡槽和丰琴蛇：“渡槽怎么不见了，丰琴妹又哪里去了？难道我已经到了阴间了？”这么一想，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大叫：“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折磨我？”它转念一想：“不行，管它是阴间还是阳界，都得先找到丰琴妹再说！”于是，它摸索着往前游，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被困在铁桶似的小圆圈内，根本无法动弹，只好扯开嗓门大叫：“老婆——你在哪里？丰琴妹——你在哪里？”回应它的，只有“哗哗”的流水声和“嗡嗡”的回音。它绝望了，心想：“阴间就阴间吧，反正丰琴妹不在了，就算上了天堂又能怎样？随它去吧！”这么一想，它忽然心静如水，这才发觉浑身酸痛，又困又乏，干脆一动不动地躺在水里，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随着渡槽里的水不断往钢管内回流，管内水位不断回升，很快就与渡槽底部持平了。独眼龙又静悄悄地回到了丰琴蛇身边，但它们双方均浑然不觉，各自做着自己的噩梦。

在丰琴蛇的梦境里，独眼龙卡在抽水机的叶片中高速旋转着，锋利的叶片把它割得遍体鳞伤，几条猩红的血柱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源源不断地汇入滚滚的洪流，把整个渡槽都染成了猩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恐怖的血腥味，独眼龙翻着白眼有气无力地向它呼救：“丰琴妹，救……”它正说着，头一歪，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紧接着，一条蛇悄无声息地向它爬去，与此同时，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气向它扑面而来。它定睛一看，顿时全身瘫软，那步步逼近的竟然是早已气绝身亡的霹雳蛇，身上爬满了蛆虫，腐肉成片成片地往下掉！它想撒腿就跑，却浑身瘫软动弹不得；它想大声呼救，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说时迟，那时快，霹雳蛇向它猛扑过来，圆睁着血红的眼睛歇斯底里地大叫：“淫妇，还我命来！”

丰琴蛇猛然醒来，全身的鳞片都在极度恐惧中高频震颤，发出响尾蛇般的咔嗒声。它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是场噩梦，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它用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洞洞的出水口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哭喊着扬起尾巴抽打自己：“哥，你死得好惨呐！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啊。哥，你回来吧，我不要数星星，不要冲浪了；不要你赔礼，不要你道歉，更不要你掌嘴了。我再也不任性，再也不要什么狗屁情绪价值了，我只要你回到我身边，一起在平平淡淡的柴米油盐中白头偕老……”

独眼龙的梦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比丰琴蛇的更加恐怖：黑白无常押着它往鬼门关赶去，周围散布着三三两两无处投胎的孤魂野鬼，都在凄凄惨惨地哀号着。它们刚跨过鬼门关，眼前赫然悬着一口巨大的油锅，锅里跳动着可怕的火苗，不时有耀眼的闪电落入锅中，远远地就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浓烈的烧焦味，几个鬼魂在锅里惨叫着拼命挣扎，油花四溅，惨不忍睹。一个影影绰绰的东西高举着丰琴蛇正要往油锅里抛去。“住手！”独眼龙不顾一切地挣脱黑白无常猛冲过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丰琴蛇身边坚硬如铁的石壁上，扭成一团龇牙咧嘴地号叫起来。

丰琴蛇吓坏了，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三米多远，回头警惕地盯着独眼龙，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战战兢兢地说：“你……你……你……”

“快跑！”独眼龙冲丰琴蛇大叫，同时向它冲了过去。

丰琴蛇吓得魂飞天外，边逃边哀求：“哥，你死……死了就别，别缠着我了，咱们来，来生再……再续前缘，看在咱们相爱……爱一场的份上，你就放，放过我吧！”

“那东西要把你下油……”独眼龙突然回过神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咦，黑白无常呢？油锅呢？”

“什么黑白无常？什么油锅？你可别吓我！”丰琴蛇吓坏了，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

“噢，吓死我了，原来鬼也会做噩梦！”独眼龙哑然失笑。

“哥，你快回去吧，咱们如今阴阳相隔，缘分已尽，来生再续前缘吧。”顿了顿，丰琴蛇又补充道：“你放心，我明天一定请个道士给你超度。”

“等等，你说什么？阴阳相隔？！你是说，我死了，但你还活着？！”

“你不幸从出水口中掉下去，那抽水机的叶片就像一把把钢刀，早把你……”丰琴蛇噎住了，它顿了顿又接着说，“再说了，你要是还活着，那么高的钢管，里面光溜溜的，你怎么爬得上来？”

“我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你确定你还活着？”

“当然了，我只是又困又乏又伤心，睡了一觉而已！”

“那你再看看我，我的嘴巴、眼睛、舌头，能看清楚吗？”独眼龙伸出舌头往前挪了挪。

“你别过来，别吓我，求求你了！”丰琴蛇忙不迭地往后撤，以保持和独眼龙的“安全”距离。

“我就问你能不能看清我？”

“当然能看清了，你靠得这么近！”

“既然如此，要么咱们都死了，要么咱们就都还活着！”

“为什么？”

“如果我是鬼，你是人，那么你应该看不到我才对啊！”

“可是，我……这么说你还是我哥？”丰琴蛇两眼放光，就要向独眼龙扑去，但它又迟疑了，嗫嚅着说：“不对，听说只要鬼愿意，它随时可以设法让人看到它的，越是生前钟爱的人，它越要千方百计让对方看到它！”

“这么说，我还活着！我根本不知道怎么让你看见我，我就这么站在你面前，跟从前一样，可你居然能看见我！我居然还活着！哈哈，太好了！哈哈……”独眼龙迫不及待地向丰琴蛇奔去。

“不不不，你别过来，别吓我！”丰琴蛇吓得连连后退。

这时候，抽水机又启动了，滚滚的洪流又欢快地奔腾了起来。丰琴蛇突然想起了梦中那猩红色的渡槽和恐怖的血腥味，它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奔腾而去的水流，没有任何血色！它伸出舌头努力捕捉空中的蛛丝马迹，没有一丁点血腥味！它把舌头探入水中，还是没有任何异味！

“你这没良心的，你害得我好苦啊，呜呜……”丰琴蛇一把扑到独眼龙身上痛哭起来。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呜呜……”独眼龙也泣不成声。

它们就这样紧紧地缠在一起抱头痛哭，生怕一不留神又阴阳相隔，过了好一阵子才终于平静了下来，紧挨着仰望满天的星斗。

“哥，牛郎星在哪里？”

“你把眼睛睁大点，再大点。”独眼龙立了起来，居高临下嬉皮笑脸地盯着丰琴蛇，“看清楚了，老子就是你的牛郎星。”

“讨厌！人家跟你说正经的。”

“好，咱说正经的，嗯——”独眼龙一脸坏笑把嘴巴凑到丰琴蛇跟前。

“小气鬼！”丰琴蛇心领神会，亲了独眼龙一口，还夸张地打了个响嘴。

“银河知道吧？”

“银河谁不知道？我投胎之前还在河里游过泳呢！”

“哇，你好厉害！莫非银河里那成千上万的星星全是你下的蛋？来来来，咱们再造一条银河！”独眼龙扬起尾巴就朝丰琴蛇身上摸去。不料丰琴蛇早有防备，它把身体紧紧地盘了起来，娇滴滴地说：“讨厌！本小姐迟早是你的，这么猴急干嘛，快告诉我牛郎星在哪里！”

“看，天上有三颗亮星……”

“天上有一大堆亮星，你是不是瞎……”丰琴蛇天生是个急性子，独眼龙刚说了一半，它就急不可耐地抢过了话头，口无遮拦地戳到了独眼龙的痛处，又活生生把下面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弓起脖子在独眼龙身上蹭了蹭：“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独眼龙白了它一眼，接着说：“那三颗亮星，有没有看到？”

“我一向很笨的，天上那么多亮星，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哪三颗？”

“你这大笨驴，我真是瞎了狗眼了，怎么偏偏就瞅上你了？我儿子要是遗传了你的智商，那可就惨了！长大后到哪里娶媳妇去？”

“哈哈，这回可是你自己说的，不关我的事哦。不过放心吧，只要我不给你生个独眼怪，就不愁找不到媳妇了。我不光要给它娶媳妇，还要给它娶一大堆洋媳妇呢！”

本章正文结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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