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江门行 | 开平碉楼之立园：中西合璧的侨乡史诗

在珠江三角洲西南部，有一座因水而兴的城市——江门。这里不仅是"中国侨都"，更是无数海外游子魂牵梦萦的故乡。当我的脚步踏上这片土地，开平碉楼与立园便如两颗璀璨的明珠，在五邑大地上诉说着一段段跨越东西方的传奇故事。这些矗立在稻田与村落间的特殊建筑，不仅是简单的居所，更是华侨华人用血汗与思念浇筑的文化丰碑，见证着近代中国与世界相遇时的阵痛与辉煌。

从赤坎古镇出来，坐上车，10来分钟就到了立园，此时已是下午4点了，门票100元（曾记否14年前的2011年6月来过这里，那时的门票是60元，还包括自力村碉楼群），售票员告诉我，3公里处还有自力碉楼群，买套票要便宜一点，我看时间不够，所以还是单买立园的票。

其实中午坐的车子一进入开平，透过车窗看见碉楼群像一群沉默的守望者，散落在开平的乡野间。这些高达四五层的建筑，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它们千姿百态的融合风格——罗马柱式与中式山花并存，巴洛克浮雕下是传统的趟栊门，哥特式的尖顶下却飘扬着中国结。

沿着参观线路，先去室内看了碉楼文化展，之后看实体。

这座由旅美华侨谢维立先生始建于1926年的私家园林，历时十年，则展现了另一种形式的中西对话。园林以《红楼梦》描绘的大观园为蓝本，将古典园林韵味与欧美当代流行的别墅建筑特色融会贯通，在中国华侨私人建造的园林中堪称一流，电影《一代宗师》曾在园中取过景。

园内布局分为大花园、小花园和别墅区三个区域，整体布局宛如一只展翅的凤凰，以人工河或围墙相隔，又用桥亭或通天回廊相连，可谓园中有园，而镶刻其间的名家书法楹联，又使立园平添了浓郁的文化内涵；大量富于浪漫传奇色彩的精美灰塑、壁画，又使人恍如置身仙境。

立园的主体是别墅区，有六幢高大挺拔、风格独特的别墅和古式碉楼一座，是园主兄弟叔伯日常起居之处。它们有着厚重的底墙，伸展的阳台，古色古香的门窗，造型华丽的希腊式圆柱，无一不散发着浓厚的西洋风味，而屋顶上绿色的琉璃瓦、壮观的龙脊、飘逸的檐角、栩栩如生的吻兽，则完全是中国宫殿式的风格，其中西合璧的独特建筑艺术在中国园林中独树一帜。

进入景区，先入眼帘的是雲眉楼。书舍左边五栋一模一样的连排别墅是谢先生为其五个儿子而建，别墅相连，意寓兄弟心相联，互相扶持。

泮立楼是园主维立与其父圣泮之名联珠而成；泮文楼是园主谢维立的哥哥谢维文及夫人生活起居的别墅；这两栋楼的建筑外观是典型的西班牙风格，而室内陈设却保留着主人从美国带回来的留声机、座钟等西洋物件。

泮立楼占地146平方米，三层半。楼顶中国古代重檐，绿色琉璃瓦，顶部架空隔热，龙脊、檐角、吻兽皆中国宫殿建筑风格。走廊上方有壁画楼身陈设豪华，做工精细，每一沙一石都各有玄机。甚至那个年代少见的马桶与浴缸、水龙头等等细节都能见到。

明庐楼是园主谢维立的三叔谢圣灿之子谢维明的别墅，建于1931年，两层楼高，146平方，园主堂兄之别墅。

炯庐是园主谢维立的六叔谢圣炯的别墅。

乐天楼是谢氏家族的“保安中心”，楼高5层，坚实牢固，防盗性强，四周遍布枪眼，是典型的开平传统式碉楼。

从泮立楼下来，走过左边，一条人工河道贯通到赤坎镇上的潭江。河道三米深，十米宽，一公里长。据说园主常划小艇到潭溪墟品茶，一日一鱼从河中跃上船，园主放其回河，当晚梦见鱼变一少女。这个少女的容貌与他后来所钟爱的二夫人相貌极为相似。

小桥流水，亭榭错落。这条河流是人工河，太有钱了。

立园中的"晚香亭"旁，我看见几位老人坐在石凳上下棋，他们身后是繁复的欧式浮雕墙，这种时空交错的场景恰是立园精神的最佳诠释。

最令人惊叹的是那座融合了苏州园林亭台楼阁与欧洲拱廊立柱的毓培别墅，是塔式碉楼别墅，占地64平，楼高四层半。毓培乃园主之乳名。据说是谢维立为纪念他夭折的初恋情人谭玉英而建。人说二夫人谭氏为才女，婚后第二年因难产而死。今楼内陈设皆谭氏之旧物。

大花园布置在别墅区的后面，呈坐北向南的格局，建筑奇特，文化浓郁，古木参天、绿树掩映，鸟语花香，古典与现代的完美结合，漫步其中以为走进了哪个欧洲城市的皇室园林。主要以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的“立园”大牌坊和“本立道生”牌楼为轴心进行布局。

往右边走，见一巨笼。称“鸟巢”，这中西合璧的建筑建于1931，巢顶仿古罗马城堡，中段檐裙花窗是佛山民间剪纸艺术。"鸟巢"弥漫着浓厚西洋情调，穹顶采用西方建筑技法，内部装饰却处处可见中国元素——梅兰竹菊的彩绘玻璃、岭南风格的酸枝家具。所洋溢的古典气息和现代意识，在中国园林建筑中绝无仅有。据说是园主希望日后子孙能百鸟归巢，不忘故土。巢内如今依然百鸟脆鸣。

花藤亭占地150平方，造型仿英女皇之冠，形如鸟笼。可惜现今已不见藤蔓。

“立园”大牌坊 宽11.5米，高11米，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仿古建筑。牌坊“立园”两字为民国时期广东著名书法家吴道镕的墨宝。整个建筑工艺精湛，气势雄伟壮观，称得上是牌坊中的珍品。

“本立道生”牌楼，“本立道生”来自孔子学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其对联，上联“本是共乐精神关怀桑梓 培植芝兰园林因之而立”，下联“道为同荣气象栽种竹梅 灌溉桃李亭荫籍此以生”。

这些碉楼与园林背后，是一段段鲜为人知的华侨奋斗史。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数以万计的开平人漂洋过海到美洲充当苦力，他们在铁路工地、金矿矿场从事着最危险的工作。一位名叫司徒美堂的台山青年（后成为著名侨领）曾回忆："我们睡在工棚里，吃着最粗糙的食物，但心中总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要攒钱回家。"正是这种朴素愿望，驱使着华侨们将血汗钱寄回家乡建造碉楼。这些碉楼不仅是防御设施，更成为家族荣耀的象征——谁家的碉楼更高更洋气，就意味着这家人在外面的世界混得更好。立园的主人谢维立早年赴美，在父亲经营的杂货店当学徒，后来通过经营农场积累财富，最终回到家乡实现他的园林梦想。这些故事告诉我们，华侨的"走出去"从来不是背叛，而是为了更好地"走回来"。

站在新时代回望，开平碉楼与立园的文化价值愈发凸显。2007年，"开平碉楼与村落"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成为中国首个华侨文化的世界遗产项目。当地政府在保护这些珍贵建筑的同时，也开发了特色文化旅游线路。我注意到许多碉楼内部被改造为小型博物馆，展示当年华侨的生活用品、家书和证件；立园则定期举办侨乡文化节，邀请海外华侨后代回乡寻根。更令人欣慰的是，一些碉楼后人开始返乡创业，将祖宅改造成民宿或文创空间，让古老建筑焕发新生。

下午5点离开立园，阳光为碉楼群镀上一层金边。这些中西合璧的建筑奇迹，恰如一部立体的华侨史书，记录着中华民族面对全球化浪潮时的智慧与韧性。它们提醒我们，真正的文化自信不是固步自封，而是在保持本色的同时，以开放胸怀拥抱世界。当现代江门人重新发现这些老建筑的价值时，他们不仅在保护物质遗产，更是在传承一种精神——那种无论走多远都不忘来处的乡愁，那种敢于吸收世界精华又坚守文化根基的勇气。或许，这就是开平碉楼与立园留给我们最宝贵的启示：文化的生命力，正在于这种生生不息的对话与融合。

（2811图37 2025/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