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毛凤英跟随一大批城市青年,从辽宁省沈阳市乘坐一辆军绿色大卡车一路奔驰,来到百里之外的偏僻农村——安家村,成为一名下乡知青 。
![]()
这些一直生活在大城市里,而且很多在父母身边都是习以为常地养尊处优,甚至是十指不沾阳春雪,对未来充满美好憧憬的青年男女,如今只能被迫遵循安命于上天的旨意。
来到农村,住在这种条件异常简陋的破旧青年点房子里,并且白天必须从事对他们来说无比艰苦的体力劳动。
对于芳龄韶华的他们,简直有一种步步登高却猛然掉入悬崖的割裂感!!
这些正值青春期的男女青年,为了排遣宣泄难以言说的痛苦和寂寞,大多数人便明里暗里地打情骂俏、暗送秋波、卿卿我我。
而身材如同水桶一般的毛凤英,在肥大肉厚的鼻子右翼处还长有一颗蚕豆般大小的黑色肉瘤。
她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男青年的喜爱。好像被众人排挤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只能异常孤独寂寞地存在着 ……
几年后,那些有背景有条件的知青都陆续返城了。
而从小丧父,只跟着寡母度日,毫无门路的毛凤英,就像秋天的落叶,是风的宿命一样,只能被迫屈从于命运的摆布,永远扎根在这里 。
1971年 ,经人介绍,她嫁给了祖辈世代都生存在这片黑土地上的安柏庭。
安柏庭比毛凤英大两岁。有口吃病,而且越着急的时候说话口吃越严重。他虽然是家中的长子,可是天性懒散懦弱,唯一的喜好就是永远乐此不疲地在小卖部里和一些闲人玩扑克、打麻将,还抽烟喝小酒 。
因此家中里里外外,全都靠毛凤英一手操持支撑。她为人处事就像《红楼梦 》里面的薛宝钗一样雷厉风行,凡事都能独当一面 。
毛凤英绝对是过日子的一把好手。
结婚时虽然只有两间毛坯草房,可是无论外人何时到她家,映入眼帘的永远是令人神清气爽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室内的家具只有一对配有蝴蝶形状黄铜锁的朱红色长方形大木箱和两把同色木椅,红木箱上面的物件摆放得如同艺术品一样整齐美观,使人赏心悦目。
毛凤英非常聪明而且胆大心细,别看她个子小,浑身却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力气。
那时候国家政策不允许随便买卖货物,管那叫"投机倒把"。 如果被大队民兵抓住, 不但要没收所有物品,还要被罚款, 甚至会被游街批斗 。
为了改变贫苦的生活状况,在那段时间里,毛凤英每天后半夜就从炕上悄悄地爬起来了,用扁担挑起两个铁皮大水桶。
水桶里装着她头天晚上用毛巾包好的玉米面饼子和一大瓶凉白开水,蹑手蹑脚地从家里出来,因为她个子矮,两只大水桶几乎都要拖地了。
她不敢走白天有民兵站岗放哨的大马路, 只能横穿大地,就着月光走被茅草覆盖隐约可见的羊肠小道,步行两三个小时才来到二十里外的冯家村,那里有不少农户偷偷摸摸养鸡卖蛋。
毛凤英暗地里购买他们的鸡蛋,买够两大水桶之后,挨到暮色四合时,她便悄无声息地挑起足有八九十斤重的两桶鸡蛋,踏上来时的小路 。
去时还可以,因为是空载,可是回来时, 两只大桶直往下坠,压得她的两个肩膀起了一道道血淋子,疼痛感直往心里钻。她担心水桶晃荡鸡蛋跌打损坏,就伸出胳膊用两只手臂死死地拽住扁担的两只链钩 ,使两桶鸡蛋保持平衡稳住不晃动,可是这样一来,她迈步更加困难无比 ……
到家时已经是后半夜了。毛凤英累得如同一滩烂泥一样,一头栽倒在炕上,一动也不想动了 。
可是第二天天刚亮 ,她又急不可待地爬起来,煮饭、打扫。
![]()
吃罢饭后,立刻到大田里给玉米地除草、施肥……到菜园里给胡萝卜起垄、给芸豆打架、给芹菜浇水、给西红柿打叉……
她整个人就仿佛是一个由机器操控,飞速旋转的陀螺 ……
在当天晚上后半夜,趁夜深人静之时,毛凤英又悄悄地备好干粮和水,挑着百十斤重的担子走出了家门 。
她同样绕田野,踏小径,分蒿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迈向四十多里外的阜新市去贩卖鸡蛋。
毛凤英装作是从农村到城里来串亲戚的,挨家挨户到市民家中私下里卖鸡蛋,一直到最后一个买主家里把最后一个鸡蛋卖完。然后在这户人家灌满两大塑料瓶自来水,才头顶星光,身披月影,踏上40多里外回家的羊肠小径……
就这样,每次在深夜往返于城乡之间一个来回贩卖鸡蛋,她不仅凭借自己的两只大脚板,举步艰难地 一步一步地丈量整整120多里的坎坷道路,还要承受着田野里可能出现的野兽的袭击,以及随时被大队民兵抓住挨受惩罚担惊受怕的巨大精神压力和恐惧,才能从两水桶鸡蛋中挣到微薄的差价利润 。
那时,生产队每 一到夏季连雨天,为了防止涨水溃坝毁田,都要加固修建堤坝。队长要求每户必须义务出一名男劳力 ,毛凤英家向来都是由她来代替安柏庭冲锋陷阵。
每年春季,村里招男劳力有偿计件刨树坑、栽种杨树。并且要求刨的树坑必须达到80厘米的深度。
毛凤英总是一马当先当仁不让地报名参加。她虽然是队伍中唯一的女性,却是挖坑栽树最多,挣钱最多的。
为了挣钱,她还跟着马车装卸沙子、石头修建公路,真是不要命地干!
![]()
那年夏季,由于雨水过度密集,毛凤英 家的两间土坯草房的房顶中间哗哗漏雨, 东面山墙被冲塌。
雨一停,毛凤英便用车推着工具,来到距家两里路远的村边大水塘,挽起裤管就下到水里,她手持一把尖铁锹,把水塘里面的黄泥巴,一铁锹接着一铁锹地挖出来扔到岸上 。
然后把黄泥巴和事先晒干后剪成寸段的茅草均匀地活在一起,再把活好的泥草混合物装到木头做的长方形水坯模子里面,用抹子将表面抹平,最后取出木坯模子,一块足有四块砖大小的泥坯就做好了,只等湿泥坯在太阳下晒干。
这种极其苦累超负荷的体力劳动,就连身强力壮的大男人干起来都会觉得吃力打醋 ,可是毛凤英却三下五除二,干得既干脆又利落 。
湿泥坯彻底干透后, 她从别人家借来带车子,(现在几乎已经见不到了。车身全部是用铁条焊成的,只有两条铁腿和一个轱辘。类似于现在在农贸市场上经常见到的手推车。可是带车子足有四个手推车大小 )
将泥坯搬到带车上,如同老黄牛一般弯腰弓背,竭尽全力把一车车泥坯拉回家。
毛凤英无师之通,像瓦匠一样把坍塌损坏了的一面山墙重新垒砌好,然后爬上梯子,登上房顶,用早已准备好的一律剪成规格为一尺长的茅草,把整个房顶都整整齐齐地重新毡码修补了一遍,简直像给房顶披了一件新衣裳。
所有人无不对毛凤英竖起大拇指啧啧感慨称赞道 :“安柏庭真是有福啊!这日子全靠毛凤英过啊!”
“你们老安家这是前辈子烧高香了啊!祖坟都冒青烟啊! 娶了这么能干个媳妇儿啊!”
岁月流逝,物转星移 。
政策逐渐宽松了。
听说炸大果子卖年糕挣钱,毛凤英便提着礼物到有这项技术的师傅家登门学艺,两天就学成了。
![]()
每年的插秧季节,是农民们在一年四季中最繁忙劳累的时候,毛凤英便推着装满一车家什的带车子来到水田边,她一个人生炉子、和面、炸油条和年糕、称秤、收钱……
一整套程序操作下来,如同行云流水一般 一气呵成 。
就这样,毛凤英把一丝一毫也不掺假的汗珠子掉地上摔成八瓣的血汗钱,一分一分地积攒起来,终于盖起四间新洋房。
她对自己吝啬到了极点,不论走多远的路干多重的活,从来不舍得给自己买一分钱的吃食,都是从家里带几个玉米饼子装几瓶凉白开解决肚腹的需要。
在家里做饭做菜时,如果有肉,她只吃里面的菜,如果做鱼炖豆,他只吃里面的豆。肉和鱼全给安柏庭和两个孩子吃,有时自己干脆就用大葱蘸大酱就饭,而每天的剩饭剩菜,肯定全由她来打扫。
她日积月累地攒钱, 当零钱凑够100元时,就马上存进银行挣利息。家里从来不留超过200元的过河钱,一旦需要急用百八十元的,就向邻居或亲戚借,却不去银行取钱,害怕损失了利息 。
安柏庭六十岁那年得了直肠癌。手术后 肚子上成天挂着个尿袋子。在他患病的 两年多时间里,连手术费带住院医药费共花费九万余元。
而这时由于长期过度劳累,体力严重透支的毛凤英也患了冠心病。她经常气喘吁吁,浑身无力。
一双儿女劝她去住院治疗,可是她舍不得花钱,说什么也不去 ,只买回一些药物在家里服用。
后来她又患了乳腺癌 ,脸色蜡黄,疼得虚汗直冒,两个孩子强行把她架到了医院。
医生说她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必须立即切除肿瘤,马上做手术,可当她得知手术费和住院费一共需要七万元时,她说什么也不做,玩儿命地挣扎着起来就要离开医院,又被两个儿女拼死摁在了病床上。
![]()
两年后安柏庭去世时,毛凤英拖着重病瘦弱的身子到外镇的棺材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把各种价格和各种材质的棺材仔仔细细地察看了好几遍,大家都以为她肯定会买几百元的廉价棺材,可是令人大跌眼镜,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竟然出手阔绰地买了一口三万元的昂贵松木棺材。
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毛凤英对自己,较之《高老头 》中葛朗台的吝啬刻薄,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却给一具尸体居住如此奢华的"豪宅"享受。
这种轻重颠倒本末倒置的愚蠢至极的做法,实在令人匪夷所思,啼笑皆非。
毛凤英对亲戚吝啬抠搜到了极致。
1977年春节,毛凤英去她亲二哥家拜年,只用一只大玻璃瓶给打了一瓶酱油。
1980年春节,毛凤英的大哥让自己15岁的大女儿和九岁的小女儿,拿着礼物去给她们的姑姑拜年,毛凤英只给了最小的侄女八毛钱,同时要去了她口袋里原有的三毛钱,实际只给了五毛钱 。
1984年毛凤英的大侄女结婚时,她只花八元钱给买了一个红底儿蓝花铁皮暖瓶,而在当时当地的行情,这种亲姑侄关系至少要花100元 。
1990年,二侄女结婚时她只送给了一个工厂作为纪念品发的电子钟,隔天不知因为什么又来拿了回去。
1993年,小侄女生孩子时,她骑着自行车用竹筐带来98个鸡蛋,还一再反复解释说:“我实际拿了100个鸡蛋。路上骑车竹筐直逛荡,打坏了两个,让我给扔了 ……”
2005年,毛凤英的大侄女再婚,但是没有办婚礼。毛凤英 从衣兜里掏出二百元钱,右手却将摞在一起的两张百元票五分之四的面积紧紧地攥在手中,在大侄女面前半伸不伸地晃悠了两下。表面是给,实际她内心唯恐大侄女接下钱,嘴上便用试探性的话语忐忑不安地嗫喏道:“给你呀,拿着呀,呀……”
大侄女心知肚明姑姑的虚情假意,便断然道:“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吧!”
她内心这才如释重负一般悄悄地长吁了一口气 ……
毛凤英去世的时候, 她两个哥哥家一共八个侄儿和侄女,一个也没有到场。
![]()
俗语说“姑姑亲辈辈亲”,出殡的当天,这八个侄子和侄女,竟然没有一个去为亲姑姑去送葬!
真是可悲可叹啊!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