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神秘人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们狭小的藏身空间里无声爆开。
“李哲镇工程师设计的……不仅仅是铁路？”我重复着这句话，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冲垮了我紧绷的神经。煤灰和黑暗似乎都变成了某种更具实质性的压迫，来自一个我们无意中窥见的、足以致命的巨大秘密。
“你是谁？”我再次追问，声音干涩。
那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判断我们的可信度，或者仅仅是在组织语言。外面，安全省人员的搜索声似乎远了一些，但列车依然死寂地停着，这种停滞比颠簸更令人恐惧。
“我叫石赫。”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车厢外的幽灵，“曾经……在平壤的某個设计院做辅助工作。李工是我的老师，也是我的上级。”
他顿了顿，吸了口气，那气息在狭窄空间里带着颤抖：“他负责过一些边境铁路支线的优化设计，其中一条……就通往7号矿深处。最初的设计只是为了运输矿产和设备，但后来……后来项目被最高层直接接管，设计被多次修改，增加了极高的保密等级和特殊的……防护及运输要求。”
我感到喉咙发紧：“特殊的运输要求？是什么？”
“屏蔽、恒温、防震……还有独立的动力单元和安保舱。”石赫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一种工程师的精确，“那根本不是运煤的车皮该有的设计。李工后来在一次极偶然的情况下，看到了一份被错送来的物资清单，上面有一些……代号和仪器名称，与他设计的‘特殊车皮’有关。那些代号……指向的是铀矿精炼和浓缩设备的关键部件。”
铀矿！这个词让我的血液几乎冻结。7号矿不仅仅是一个政治犯劳改营！它还在秘密进行铀浓缩活动？！那些政治犯，是在从事致命性的放射性强劳动？李英玉的父亲是因为发现了这个才……
“他以为自己发现了某个腐败官员利用国家项目中饱私囊，或者违规操作。”石赫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他想上报，但所有渠道都被无声无息地堵回来了。他还天真地保留了那份错送的清单副本和一些修改图纸的备份，想作为证据……结果，引来的不是纪检人员，而是安全省。”
结局已经明了。李哲镇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因言获罪”的罪人。
“那李英玉……”我想到那个勇敢又绝望的女人。
“安全省一直怀疑李工留下了东西，但他们找不到。他们盯着李英玉很多年了，这次把她也送进7号矿，恐怕不只是惩罚，更想逼她交出东西，或者……作为人质，引出可能知道内情的人。”石赫的语气肯定了我的猜测。
我下意识地摸向内衣口袋那个硬物。李英玉交给我的，不仅仅是143个政治犯的名单，更是她父亲用命换来的、证明7号矿在进行非法核活动的铁证！那枚microSD卡里，很可能就是李哲镇偷偷备份的设计图和物资清单！
这份证据的重量，瞬间增加了千钧！它牵扯的已经不仅仅是143条人命，而是可能引发国际地震的核扩散危机！
“你为什么会在这列车上？”小金颤声问，这个真相显然也远超了他的承受范围。
“李工出事前，预感不妙，暗示我尽快离开平壤。我害怕，躲了起来。但这些年，良心不安。”石赫的声音低沉下去，“我偷偷查访，知道这条老旧的线路偶尔会被用来处理一些‘不见光’的物资运输，甚至……‘处理’一些像李工那样消失的人。我想找到证据，但一直没机会。直到我监听到安全省内部通讯，知道他们在大张旗鼓地找两个中国人，尤其是你，”他似乎在黑暗中看向我，“王先生，你拿到了他们最害怕的东西。老崔联系上他信任的极少数人安排路线时，我就知道，我必须上来，这是最后的机会。”
“老崔他……”我心中一紧，想起外面激烈的搜查。
“他恐怕……”石赫的声音沉痛，“他负责引开注意力，给你们创造时间。现在外面搜得这么严，他凶多吉少。”
一阵沉默。悲伤和负罪感涌上心头。老崔，这个看似冷漠的卡车司机，最终用生命践行了他的赎罪。
突然，远处的嘈杂声再次响起，并且迅速靠近！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车厢缝隙！
“他们又回来了！”小金惊恐地低语。
“不对！”石赫的声音骤然紧张起来，“听声音……他们调来了更专业的设备……还有更多的人！他们在进行最终检查！这列车不能再待了！”
最终检查？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他们进行破坏性检查或者……直接销毁这列车厢呢？”我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对于想要彻底掩盖秘密的人来说，这并非不可能。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石赫果断地说，“趁他们的大部队还没完全合围！跟我来！”
他极其小心地推开我们头顶的另一块隔板，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声音。一股更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外面是漆黑的夜空。
“这是车顶？”我愕然。
“不想被活埋或者打成筛子，就只有这条路！”石赫率先爬了出去，然后伸手拉我们。
我和小金艰难地爬出夹层，瞬间暴露在寒冷的夜风中。我们位于一节运煤车的顶部，周围是荒凉的山野，远处有零星灯火，可能是某个偏僻的小站或者检查点。下方，无数手电光柱像探照灯一样在铁轨和车厢间扫视，犬吠声和人声鼎沸，一队队安全省士兵正在形成包围圈。
我们三人趴在冰冷的、微微晃动的车顶，几乎不敢呼吸。
“看那边！”石赫指着列车前方。
只见车头方向，几辆军车开着大灯，直接停在了铁轨上，彻底堵死了去路。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志在必得的围捕！
“怎么办？”我感到一阵绝望。跳车逃跑，在这么多士兵和军犬的追踪下，根本不可能。
石赫的目光投向列车另一侧陡峭的山坡，以及山坡下一条湍急的、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白光的河流。
“只有跳下去！跳进河里！才有生机！”他咬牙道，“这是唯一的路！河水很急，很冷，但能冲走气味，摆脱军犬！能不能活，看天命！”
跳下疾驰（虽然现已近乎停止）的列车，跳进黑暗中的冰冷河涧？这听起来同样是自杀！
但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搜索灯光，听着士兵们清晰的呼喊声，我们知道，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数三下！”石赫抓住我和小金的胳膊，眼神在夜色中闪着决绝的光，“一起跳！朝着河水最响的方向！屏住呼吸！”
“一！”
下方，一束强光扫过我们旁边的车厢！
“二！”
有士兵似乎注意到了车顶的异状，指着我们的方向喊了起来！
“三！跳！”
石赫猛地一推，我们三人几乎同时从车顶跃下，向着黑暗的、咆哮的河涧坠去！
冰冷的空气急速掠过耳边，下方吞噬一切的黑暗急速放大……
（未完待续）
下一章预告： 冰河求生！安全省的枪声在身后响起，湍急的冷水将是下一个炼狱？重伤、失散、追兵不止……唯一的生路在何方？SD卡中的证据能否最终得见天日？流亡的终点，究竟是自由，还是更大的罗网？
导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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