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本文陈述内容皆有可靠信源，已赘述文章结尾
那天是1969年3月5号，贵州西部一个小村子，天还没亮，老周蹲在院子里抽烟。
他没说话，只是把头凑过去，低声跟堂哥嘀咕了一句：“你得帮我说句话，我想去当仓库保管员。”
堂哥没立刻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烟头闪了一下，像是点了点头。
这话听起来挺普通，但在当时的农村，谁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那不是换份工作那么简单，那是往城里迈一只脚。
更准确地说，是从田里拔出一双脚。
那会儿，农村人最想要的，不是升官发财，而是能“离地”。
能不再天天弯腰割稻插秧，能坐在屋里拿笔写账，能有饭票、有油票、有口粮配给。
更重要的，是能有一把钥匙——哪怕是仓库的，也足够让人眼馋。
可这把钥匙，真不是谁都能拿到手。
那时候，全国刚刚度过“大跃进”后的低谷期，农村还在恢复元气。
人民公社制度已经铺开十年，村子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单位，它既是生产组织，也是政权末梢。
书记、主任是国家干部，可真正天天跟社员打交道的，是那几个“员”字结尾的人。
会计、出纳、仓库保管员、统计员、卫生员、食堂管理员、畜牧员，还有文化员——他们被大家叫做“八大员”。
说实话，这“八”字并不那么准确，各地版本都不一样。
有的地方把文化员换成放映员，有的干脆把驾驶员和营业员也算进去。
但不管怎么叫，只要是“员”，就比普通社员体面多了。
仓库保管员，是其中最吃香的之一。
为啥？因为他手里有粮、有票、有秤。
他不开门，仓库谁也进不去。
他不点头，粮食谁也抬不走。
说得直接点，那时候的仓库，不是存货的地方，是命根子的集中地。
不过，选人也不是光靠关系。
虽然人情往来难免，但公社也不是没规矩。
最重要的两条，一是文化程度，二是政治表现。
文化程度怎么衡量？会背乘法口诀，能写整页报表。
听起来简单，可在那个年代，村子里识字的青年并不多。
谁能用毛笔把账目写得齐齐整整，谁就有本事。
至于政治表现，那更是一票否决项。
家庭出身得好，最好是贫下中农；人得听话，得积极参加学习，最好还有点“先进事迹”。
转业军人、立功战士、下乡知青，这些身份，都是加分项。
老周那年三十出头，退伍回来没多久，家里是老贫农。
他不善言辞，但做事认真，连写字都一丝不苟。
他知道机会不多，才找堂哥帮了这个忙。
堂哥是大队书记，权力不小。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盯着老周看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自己争气点，别让我难看。”
那年夏天，老周真的进了仓库，从此不再下地干重活。
可是，事情也没那么轻松。
当仓库保管员，确实能管东西，但责任也大。
分粮的时候，得自己称，称完还得给队长、社员代表验秤。
三个人一起盯着，一斤也不能差。
粮食少一点，社员就得少吃饭，谁都不敢马虎。
老周每次分粮前，都提前叫上生产小队长来一起称重。
他说：“大家盯着我，我心里踏实。”
这不是客气话，是实话。
那会儿风气紧，群众评议会上，谁干了啥事，都会被翻出来。
有人曾因为账上少了几斤豆子，被全队人围着开会批斗。
不是说他贪污，而是怀疑他没管好。
所以，哪怕是坐办公室的“八大员”，也得守规矩。
更别说，他们也不是一天都在屋里。
尤其秋收时节，书记会带头下田，谁偷懒都不行。
贵州金沙有个放映员，白天插秧，晚上背着放映设备走二十里山路放电影。
有一回实在困得不行，坐在放映机旁打了个盹，结果胶片烧了一个洞。
第二天他还是照常去割谷子，什么特殊照顾也没有。
这事儿说起来像是苦，但那时候的“八大员”大多心里有底。
他们知道自己站在村子里最前面一排，做得好，大家记得；做不好，也最容易被点名。
还有一个细节，很多人不记得了。
那会儿的“八大员”，每人都有一本工作笔记。
不是单位发的，是他们自己找来旧本子，一笔一划记下每天的事。
有的记账，有的记会议内容，有的甚至还写了点心得体会。
这些笔记后来大多散了，但偶尔还能在县档案馆或家属手里看到几本。
字迹工整，纸张发黄，翻起来还能闻到煤油灯熏出来的味道。
到了1978年，农村政策开始松动，包产到户试点慢慢推开。
五年后，1983年，中央下文，明确“政社分设”。
年底前，全国所有人民公社都要改建成乡镇政府。
那时候的“八大员”，也一个个离开了自己的岗位。
会计、统计员去了乡镇财政所，继续管账。
放映员有的去了文化站，有的干脆考了驾照跑运输。
仓库保管员，多数回到队里，领了一块地，重新拿起锄头。
再往后，村子里再也没人这么叫他们了。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建国以来重要文献选编》第十三册，中央文献出版社，1995年
黄宗智，《中国的隐性革命：从长治久安到改革开放前的农村变革》，江苏人民出版社，2013年
贵州省农村社会史研究会编，《贵州农村口述历史档案汇编》，贵州人民出版社，2008年
王树增，《解放战争亲历记》，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
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中华人民共和国基层政权文书选编》，中国档案出版社，2006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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