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鲁鸣面临抉择：是坚守教练职位还是选择转身？

训练馆的地板上，篮球撞击的声响裹着岁月的沉响。宫鲁鸣弯腰拾起滚到脚边的球，指腹摩挲过皮质纹路时，恍惚看见二十年前男篮更衣室里，年轻队员们攥着毛巾喊"拼了"的模样。如今站在女篮帅位的十字路口，风里飘着两种声音——有人攥着他当年带队走出低谷的旧闻劝"再撑撑"，也有人举着近期赛事的成绩单催"该放手"。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可真要在"坚守"与"转身"间画勾，哪有笔尖划过纸页那般轻巧？

他办公室的抽屉里锁着张泛黄的剪报，是2015年男篮亚锦赛夺冠那天的体育版。报上的他站在领奖台边笑，鬓角还没这么多白霜。那时队员们总说"宫指导的战术板会发光"，连对手教练都得承认，这个敢在暂停时摔战术笔的老头，能把散沙捏成钢。可眼下女篮的更衣室里，战术板上的箭头画了又改，年轻队员望着他的眼神里，除了敬重竟多了层怯生生的犹豫。就像老园丁对着新栽的花，知道该松松土偏怕伤了根，那些盘根错节的问题，早不是喊几句"咬牙顶住"就能刨开的。

夜阑人静时，手机屏幕偶尔会蹦出刺眼的评论。有天凌晨他瞥见那些带脏字的私信，老花镜滑在鼻尖上，手指却不敢停。心想"要不...跟领导提提？"欲言又止的模样，比赛场上裁判的误判更扎心。他知道那些躲在屏幕后的人，未必真懂篮球战术里的门道，可孙子上周指着平板问"爷爷为什么有人骂你"时，童声里的困惑像碎玻璃，轻轻一划就割得人眼酸。当年带男篮时也挨过骂，可那时身后是嗷嗷叫的小伙子，如今眼前是二十出头的姑娘，连批评都得拣着词说——这负重前行的路，早不是单凭一股莽劲就能走稳的。

有人拿女排的故事劝他"体面退场"。当年女排一年换三帅，舆论场吵得比现在还凶，可换帅后反而杀出条血路。功遂身退，天之道也，古书上的道理谁都懂。他见过太多老教练攥着帅印不肯放，最后落得"晚节不保"的唏嘘。上周老队友打电话来，说"你带男篮拿过冠军，带女篮进过奥运，够了"。这话像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头最软的地方——是啊，够了吗？可望向训练馆里那些跳得满头汗的姑娘，又总想起刚接队时承诺"带你们站上更高的领奖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若明知前路是泥沼，还要拽着队伍往里闯，那是担当还是固执？

球迷其实从不是要"谁必须赖在位置上"。他们蹲在体育馆外等签名时，问得最多的是"姑娘最近进步没"；在论坛里吵得面红耳赤，说到底还是盼着电视里能传出"中国队赢了"的欢呼。就像观棋的人，从不在乎执棋者是白发老将还是青衫少年，只盼落子有章法，棋路有生气。当年他接手男篮时，队伍是真的难，可难在技术，如今女篮的难，却缠在人心——当年轻教练能带着姑娘练出新战术，当新的声音能让更衣室重新热闹起来，放手未必是认输。

夕阳把训练馆的影子拉得老长时，他终于拿起手机。拨号前指尖顿了顿，望见窗外场地上，助理教练正带着队员练新的配合，有个小姑娘投篮偏了，却笑着喊"再来"。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浪声里藏着的，从来不是新旧交替的残酷，是篮球这东西最本真的热乎气。

或许抉择本就不用写得太悲壮。是继续撑船渡险滩，还是把桨递给更有力气的人，说到底都是为了船能往前开。宫鲁鸣望着场上跳动的篮球笑了笑，当年攥着战术笔的手，如今握着手机竟也稳当——青史落笔时，从来不是看谁站得久，是看谁把队伍护得妥帖，把前路铺得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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