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 Genet观点 | 彭耀进/于亮等提出基因数据跨境共享治理新路径

在全球基因科技迅猛发展的背景下，跨境共享人体基因组数据正成为推动生命科学突破、精准医学发展与全球公共卫生应对的关键力量。然而，在国际科技博弈、生物安全风险加剧、隐私保护焦虑以及数据主权兴起的多重压力下，基因数据的全球共享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治理困局。

2025年8月6日，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北京干细胞与再生医学研究院“致一”研究员 彭耀进 ，特别研究助理/博士后 冯若涵 ，与天津大学法学院 孙佑海 教授、 于亮 副 教授合作在 Nature Genetics 在线发表题为 Governance of cross-border genomic data sharing through a human rights approach 的政策论文。研究系统 反思了当前以“数据主权”为核心的传统治理模式的内在局限，首次从国际法视角出发， 创新 基因 数据 跨境共享 治理叙事模式 ，旨在推动构建一个包容、安全、可持续的，兼顾科学协作与伦理责任、具备可操作性的制度新体系。 这一成果不仅为破解全球基因数据共享的治理瓶颈提供了理论突破，更有望为重构数字时代下国家责任与科研伦理的国际共识奠定坚实基础。

人体基因数据跨境共享 的 价值与困境

随着高通量测序等基因组技术的快速进步和测序成本的持续下降，全球范围内与人类基因组相关的大规模研究项目 激增 ，预计未来十年将累积生成高达40艾字节的人类基因组数据。 这些数据的聚合与共享对于发现疾病机制、开发个性化疗法以及推动群体健康研究至关重要。跨境共享人体基因数据已成为提升研究效率、增强样本多样性和实现全球医学创新的重要手段。

然而，人类基因数据的高敏感性也带来隐私保护、生物安全和伦理规范等方面的复杂挑战。 不同国家在 法律体系 、 伦理标准 和 监管机制 上的显著差异，常导致数据 跨境 流通受限， 影响 研究的可重复性与可扩展性。 同时，以国家控制为核心的“数据主权”策略正加速主导全球治理话语。近年来，美国《关于防止受关注国家获取美国人大规模敏感个人数据及美国政府相关数据的行政命令》等 政策法规 出台，通过限制境外机构访问其境内存储 的 基因数据资源 ，强化“数据脱钩”趋势，对本就具有天然跨国属性的基因组学研究的全球合作构成了深层桎梏，加剧国际科研的 不确定性 。

基因数据跨境共享的科学价值与治理挑战

在此背景下， 传统 的数据主权治理模式已难以适应基因数据高度跨国性与共享属性的现实。 构建兼顾科学开放性与伦理规范性的跨境数据共享新机制，已成为全球科研共同体亟需应对的核心议题。

国际法视野下创 新数据治理叙事模式

人类基因组数据兼具个体性与群体性，既涉及个体隐私，又关涉特定族群的遗传图谱。其不可地理化、难以国界化的特质，使得传统的数据主权概念在数据治理中的适用性 面临 挑战。事实上， 科研人员可通过对移民或侨居群体基因数据的分析， 探究 特定地域人群的遗传信息，从而突破以国家边界划定数据治理范围的技术限制。

与此同时，国际人权法持续演进，为构建 “ 人权导向型跨境数据治理框架 ” 提供了重要理论支撑。锚定于国际法的演进逻辑，研究尝试在科学自由、个体权利与国家安全之间构建更加包容、可持续的治理平衡点。

国际法持续演进发展关键节点回顾

三大支柱构建全球合作治理新机制

该研究提出的基因数据跨境共享治理框架，由三大核心支柱构成， 系统回应了当前的伦理与政策挑战，构建了数据治理从主权导向向全球责任导向转型的制度路径。 该框架有助于推动全球数据治理从单一控制向权责共担、协同共治的治理逻辑转变。

第一，重构 主体 责任边界。面对 基因 数据流动性增强、科研合作跨国化的新现实，研究主张在尊重科研自由与科技合作基础上 ， 明确各方在跨境数据使用中的权利保障与责任分担，强化对数据主体隐私与科学受益权的制度回应，为国际协作提供基础支撑。

第二，整合关键人权原则。框架强调比例性与必要性原则，要求各类 基因 数据 跨境共享 限制措施必须服务于合法目标，并保持最低干预。同时，强调将隐私保护与科学受益双重人权纳入治理体系，力求在科研发展与伦理规范之间建立稳定均衡。

第三，推进多元参与与机制协同。研究提出构建涵盖国际监督、平台支撑和主体协同的复合型治理结构。在技术层面，联邦数据平台 （Federated Data Platforms） 等创新模式实现数据控制权与合作效率的兼顾；在制度层面，强调国家、科研机构、企业等多方共同承担治理责任，推动形成具有弹性与韧性的全球合作网络。

更重要的是，该框架强调了国家、企业、研究机构等多方的 协同 治理责任。在当前“科技合作全球化 与 法律规制 属地化 ”的现实矛盾下，推动创新主体落实人权尽责原则、加强数据伦理自律，成为实现整体治理目标的重要一环。

构建可持续的全球基因数据共享生态

该研究最后指出，新治理路径不仅可为各国之间建立更加公平、互信的合作平台，也可弥合因技术基础、法律体系、伦理标准不一而带来的“数字鸿沟”。 尤其在罕见病研究、遗传病因分析等高度依赖跨种群、跨区域样本整合的数据密集型领域，建立公平、透明、可预期的数据共享机制，将显著提升科研效率，推动精准医学与全球健康福祉的普惠发展。

从多重主体视角来看，该框架的提出具有重要现实意义。对个体而言，其强化了在跨境数据流动中的隐私保护与知情同意机制，保障了参与权与尊严；对国家而言，其为重构全球治理信任体系、提升本国在国际科技治理中的制度话语权提供了新路径；对科研界而言，则为打破传统监管壁垒、激活全球数据合作潜力、构建可持续科研生态提供了重要制度抓手。这一治理理念的提出，正是对未来科学治理逻辑的一次深刻回应与前瞻布局。

交叉 学科融合与应用 场景的多维 拓展

在全球科技 “ 去全球化 ” 趋势下，本研究创新性地引入国际法视角探讨生命数据治理的应对路径，体现出生命科学、法学与全球治理的跨学科协同。 通过整合国际人权法、数据伦理、信息安全与生物医学数据平台等多领域知识， 构建了兼具规范性与可行性的治理方案，为复杂的人体基因组数据流动提供系统解答。该框架亦可拓展至人工智能医疗、数字健康、合成生物学等高敏感数据场景，推动数据治理走向共识化、人本化与全球化，展现了中国学术界在全球议题中的制度建构能力与责任担当。

综上， 该研究揭示了现行基因数据跨境共享治理模式的结构性局限，提出以人权为基础的 应对 路径，为我国参与全球生命科技合作提供了理论依据与治理 新 思路 。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 、 北京干细胞与再生医学研究院 “致一”研究员彭耀进和 天津大学法学院 院长 孙佑海教授 为论文的共同通讯作者。 天津大学法学院 于亮副教授和 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所特别研究助理/博士后冯若涵 为论文的并列第一作者。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8-025-02252-9

制版人：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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