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老人竹板响 老城故事京味儿浓

王惠茹表演快板时的一招一式无不透露出北京城应有的精气神儿 王惠茹老人的表演视频一经上网便受到网友的热烈追捧（网络截图）

“慢打我这竹板诸位听，旅游的事业大繁荣。赞北京、爱北京，了解北京见北京，您听我唱段老北京……”最近，家住海淀的王惠茹奶奶火了，在一段题为《81岁的北京大妈竟能这样展现北京的精气神儿》的视频中，快板爱好者王惠茹在转河边演绎了一段长达8分钟的《数唱老北京》，只见她头戴墨镜、手持快板、声音洪亮，一对竹板上下翻飞，一段段唱词脱口而出，字句清晰如珠落玉盘，将老北京历史演绎得酣畅淋漓，令闻者拍案叫绝。惊叹于其精气神儿，网友盛赞她为“北京地表最强奶奶”。要是光听声音，谁能想到表演者已年过八旬？昨天，北京青年报记者与王惠茹奶奶进行了一场深入对话，在她的身上，我们发现了北京老人的“北京范儿”。

惊艳亮相

八分钟快板唱活一座城

初见王惠茹，这个小个子奶奶虽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只要竹板在手，整个人瞬间身姿挺拔、神采飞扬、目光如炬。只见她右手的大板与左手的小板配合默契，一招一式皆见功力。紧随着唱段起伏变化，她时而舒展双臂，时而向前附身与看官交流，时而目视远方，将风云变幻的历史故事演绎得活灵活现。

“里九外七皇城四，北京的城门太迷人。那真是，城门门上有门楼，城门门下有门神，出入城门有时辰，时辰颠倒难过人。您看那，门挨着门、门对着门，门靠门、门套门，出城门、入城门……”快收尾时，一段速度极快的“贯口”令人惊艳，唱词如连珠炮般清晰有力，足见她的深厚功底。“北京的城、北京的门，北京的城门太迷人。北京的城、北京的门，古老的北京欢迎您！”结尾处，老人的声音和手中的竹板同时戛然而止，铿锵有力的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一切。

在社交网上爆火的这段视频里，容光焕发的王惠茹口中细数北京老城故事，从建城历史、文化底蕴，到中轴线、内城外城，以及皇城威严、市井烟火，京腔京韵间，一座活色生香的老北京跃然眼前，让人以另一种方式感知了北京这座城市的变迁。

她的唱词清晰有力、眼神明亮如星，那份骨子里透出的精气神儿瞬间俘获了无数网友的心。视频被转发超10万次，收到了近5万个点赞，还有将近五千条网友留言，大伙儿纷纷称赞道：“北京的城，北京的人，北京的大妈真叫神！”“这精气神儿，绝了！”“北京地表最强奶奶”……

视频走红源于一次河边练习的偶遇。每周一、周二早上，王惠茹都会到家附近的转河边练习快板，怕扰民特意挑了远点的地方。“那天我已经练了一上午准备‘收摊儿’，最后决定再‘溜溜’《数唱老北京》，结果偶遇网友给我录了发到网上，没想到影响力这么大。”王惠茹坦言，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老北京”，“能用这样的方式让更多人了解咱老北京的历史，真的很欣慰，也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网友的喜欢，非常感谢大家。”

功夫背后

十年磨一剑肉疙瘩为证

王惠茹出身曲艺世家，父亲是已故相声名家王长友，弟弟是相声演员王文林，自小在北京长大，她年轻时曾当过兵，转业后工作繁忙，投入文艺活动的精力有限。直到退休后，老人的文艺爱好一下子得到了释放，唱歌、跳舞样样在行。一次十分偶然的机会，王惠茹在柳荫公园参加活动偶遇民间艺人姚金田先生在打快板，唱得有声有色。她便鼓起勇气请教：“我能不能学呀？我都60岁了。”姚先生幽默地鼓励王惠茹：“只要您不把快板烧了火，您就能学会。”从那以后，王惠茹便一头扎进了快板艺术。

炉火纯青的技艺源自日复一日的“笨功夫”。“每天都练，走路、做饭、买菜，嘴里随时念念有词，有人说我跟疯了似的。我必须得把词儿背得滚瓜烂熟才能上台。练到什么程度？在底下唱10遍，没‘吃栗子’、一个字都没打磕巴，才能上台。”

《数唱老北京》全文唱词达1600余字，她早已熟稔于心。“别看现在信手拈来，这段我唱了得有将近10年，一开始背词花了半个月左右，先是一段一段地背，再串起来背，还要向老师请教技巧，与搭档刘文生磨合，从理解到表演，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熟悉。”王惠茹说，没别的捷径，只能用重复不断的练习把表演化作“肌肉记忆”。台下十年功，方能有台上精彩的“一分钟”。

但光会背词远远不够，唱出来还得讲究韵味。“要慢而不断、快而不乱，嘴板配合，讲究‘一板一眼’，有了节奏变化才有味儿，不然就成念经了。”气息运用也是关键。王惠茹说：“不能光靠喊，得用丹田气，声音才清脆有力、高而不喧。”

手上功夫更是艰辛。初学时，王惠茹没事儿就捏着快板练手，从单点儿、双点儿到多点儿，从“搧”“撩”“颠”“摇”“抖”到“握”“挑”“扬”，五功三技不在话下。经年累月，她的左手食指变了形，内侧磨出了一个鼓鼓的疙瘩，“先是水泡，水泡破了变成了老茧，最后成了这肉疙瘩。”

表演真谛

心中有画方能情动四方

能打板、会唱词还是基础，配合精湛的表演才真正动人。王惠茹手持快板给北青报记者演示，“首先是情感，唱《天安门广场升国旗》，就得想象着自己身处壮丽的天安门广场，这里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男女老少，有英气十足的护旗战士踢着正步跨过长安街，有精神抖擞的军乐队演奏庄严的国歌……得伴着唱词想象画面、投入情感，才能把观众真正带进去。”不过，当唱到《下棋》片段时，表现的是两人因下棋而打架的生动市井场面，王惠茹的语调一下子变得轻松诙谐起来。

投入表演的王惠茹腰板笔直、眼神明亮，丝毫不见耄耋之年的暮气。她表演时尤其注重眼神的运用，眼珠灵活地随着故事情节和人物转换而“滴溜”转动，时而俏皮，时而威严，时而悲悯。讲到关键处，她还会配合恰如其分的身体动作，一个微妙的侧身，一个含蓄的抬手，一个夸张的后仰，丰富的肢体语言让表演充满了强烈的戏剧张力。

王惠茹眼中的快板艺术绝非刻板的重复，她深谙快板的灵魂在于“活”，在于“变”，在于节奏的拿捏与变化。她常说：“打快板，不能傻打，得像说话一样，得先真正理解唱词中的含义，里头是有逻辑变化的，有起有伏、有紧有慢，该急时如疾风骤雨，该缓时如细水长流。”后来，梁厚民先生、张长来先生以及她现在的搭档刘文生都给她做过辅导，让她学到了不少真本事。

乐在其中

要把最精彩一面亮给大家

经过多年的勤学苦练，在王惠茹脑子里，将近20段快板表演可以信手拈来。她的舞台早已从自家小院、公园，延伸到了更广阔的天地，还斩获了不少荣誉：作品《党的儿女》在第十六届北京快板邀请赛暨2024京津冀快板邀请赛中荣获“精彩绽放奖”，还与搭档刘文生合作一同拿下了第五届北京快板邀请赛二等奖。

只要平日里一得空，王惠茹就会来到小区附近的转河边练习快板。每周三、周六、周日是她和朋友们的固定活动时间，玉渊潭公园、地坛公园、莲花池公园里，大伙儿你一段、我一段，精彩的表演圈粉无数，每周都有不少爱好者翘首以盼。

当被问及如此高龄何以有如此精气神儿？王惠茹归因于年轻时当兵的经历，养成了不怕苦累的韧劲儿，也离不开老北京人骨子里的豁达、坚韧与乐观。当被问及快板对于她的意义，王惠茹笑着说：“只要这快板一响，我心里就欢喜，浑身就舒坦！既锻炼了身体，还能给别人带来快乐，何乐而不为？”

王惠茹手中的竹板一打，便是老北京血脉跳动的声音。在她的演绎下，有北京老城的暮鼓晨钟，有中轴线的气势恢宏，有燕京八景的人间美境，有胡同深处的烟火人情。面对网友们的热情，王惠茹谦逊而坚定：“看到这么多人喜欢，我也挺自豪的，当然我做得确实还不够，感激大家对我的鼓励。既然网友们都喜欢，我就继续好好练，把最精彩的一面亮给大家！”

文/本报记者蒋若静

摄影/本报记者郭谦柴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