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的人不知道蜀中第一祠，不是武侯祠

在成都待了十年，总以为把城里的祠堂逛透了。武侯祠的红墙竹影拍过百遍，杜甫草堂的茅屋秋风吹过千回，直到上个月被一位老茶客拽去郫都，才撞见这座藏在市井里的"蜀中第一祠"——望丛祠。

穿过喧闹的望丛中路，拐进一道不起眼的朱漆大门，瞬间被泼了一身寂静。没有武侯祠的摩肩接踵，这里的石板路只印着稀疏的脚印，银杏树下几位老人摆着茶桌，盖碗茶的热气混着桂花香，飘得比导游的喇叭声更远。

"年轻人，晓不晓得这祠里供的是啥子？"茶桌旁的大爷呷了口茶，眼里带着考较的笑意。我答不上来，只望着眼前两座并肩而立的庙宇发怔：左边"望帝陵"，右边"丛帝陵"，封土堆上草木葱茏，比武侯祠的惠陵更显古朴。

后来才知，这是全中国唯一一座一祠祭二帝的庙宇。望帝杜宇教民务农，丛帝鳖灵治水安澜，正是这两位古蜀先王，把岷江两岸的蛮荒之地，浇灌成了后来的"天府之国"。比起诸葛亮的"鞠躬尽瘁"，他们的故事更像一粒深埋在蜀地肌理里的种子，长出了成都最早的模样。

沿着青砖铺就的甬道往里走，最先撞见的是郫筒井。井口青苔斑驳，据说当年望帝就是用这里的水酿酒，酒液清冽，连李白都写诗赞叹"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如今井边常坐着浣衣的大妈，木槌捶打衣物的声响，倒比景区的讲解器更像穿越千年的回音。

最让人驻足的是祠里的古柏。树龄多在千年以上，枝干虬曲如龙，其中一株"龙柏"据说为杜宇亲手所植，树干上的褶皱里还嵌着明代的砖屑。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望帝化鹃"的石雕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仿佛能看见那位归隐西山的帝王，正化作杜鹃鸟，声声啼唤"不如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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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碑亭，忽见一片荷塘。塘中央立着鳖灵治水的塑像，衣袂飘飘似在踏浪而行。当地人说，每年清明前后，这里会举办"望丛赛歌会"，郫都的农人牵着牛羊来此，唱着最古老的蜀语歌谣，比春熙路的灯会更有年味。我去时恰逢雨后，荷叶上的水珠滚进塘里，惊起的锦鲤搅碎了亭台的倒影，倒比武侯祠的锦鲤多了几分野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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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座陵墓前的石人石兽，多是明清补刻的，却透着一股憨拙的灵气。望帝陵前的石羊，羊角被摸得锃亮，相传摸一摸能得农神庇佑；丛帝陵的石马，马鞍上还留着孩童攀爬的痕迹。守陵的老人说，比起武侯祠里"禁止触摸"的警示牌，这里的老物件早和街坊成了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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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祠时已是黄昏，撞见几位学生在碑刻前临摹"蚕丛及鱼凫"的诗句。忽然明白为何它被称作"蜀中第一祠"：武侯祠承载的是三国风云的壮阔，而望丛祠藏的是蜀地最初的心跳。那些关于农耕、治水、归隐的故事，才是成都平原最本真的基因。

如果你也腻了网红景点的喧嚣，不妨来望丛祠坐一坐。在古柏下泡碗茶，听老人摆摆杜宇化鹃的传说，看夕阳把陵墓的影子拉得很长——这时你会懂，成都的根，不在锦官城的繁华里，而在这片安静的祠宇间，在每一滴融进泥土的杜鹃啼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