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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从进很不老实,他劫掠供赋,打劫商队,四处招揽亡命徒,这一看就是有反心呐。
安从进身边还有两个将领,一个叫做潘知麟,一个叫做王令谦,俩人就曾经劝过安从进,说后晋毕竟继承了后唐半壁江山,根基是有的,石敬瑭也非庸人,您若有不臣之心,早晚会招致祸端啊。
潘王两人,也算是良言相劝,安从进却闻之大怒,竟然派人把这俩人给捉了起来,推到山崖下摔死了。
您看,像他这么一个人,他肯定是不不、甘心安于现状,所以安重荣的反书一到,安从进立刻就举兵响应,这么一来,南北合击,京师危在旦夕。
叛乱发生的当年,后晋天下的自然环境也很不乐观,旱灾蝗灾接踵而至,百姓困顿,安重荣这么一闹,响应者居多,尤其是他打出了抗击契丹人的口号,一时间应者如云,数万饥民流民自发加入了安重荣的队伍,他们行军而上,计划要么是攻打京师,要么就是奔着邺都去,杀石敬瑭一个出其不意。
用兵上神,战贵其速,这边安重荣造反,那边的石敬瑭反应也很迅速,立刻派出重兵,在今天的宗城,也就是河北威县,把安重荣给拦住了。
石敬瑭这边带兵的将领,是杜重威。
这个杜重威啊,能力一般,能成为统兵大将,主要原因是因为有裙带关系,他和石敬瑭有亲戚,杜重威娶了石敬瑭的妹妹,这是皇帝的妹夫。
两军遭遇的时候,杜重威兵力是要比安重荣强的,但是他能力不行,实力不如安重荣,而且安重荣和杜重威交战的时候,还给杜重威摆了一个偃月阵。
偃月,指的是半月形态,阵,指的是作战队形。
就是整个军队阵型,就像天上的半月一样,主帅和主要指挥人员则处于月牙内凹陷的中央部分。
在月牙的两边,也就是侧翼,兵力最多,主要用来抵抗敌军的冲击或者对敌方进行包抄。
我们知道这个阵左边右边后边都没有缺口,但是中间的位置是门户洞开的,看起来比较脆弱,敌方可能会选择攻击这里,可实际上这是缺口,也是陷阱,你要真敢进来,两侧月牙快速收拢,就给你来个瓮中捉鳖。
杜重威看到这个阵型,他是束手无策,打两边的月牙吧,两边都有兵力,打中间的缺口吧,还不敢深入,所以他数倍之兵,和安重荣交战,竟然慢慢的落入下风。
杜重威一看这不行啊,这么消耗下去,自己这边肯定就要输掉了,主要是他和这个人没什么信念感,不是真心为了后晋石氏卖命,情况一有变化,他立刻萌生退意,想要逃走。
这个时候,他手下一个叫做王重胤的偏将连忙劝谏,说两军交战,你不退,暂时还不失败,你要是退了,士气尽丧,你再想要跟人家打,那估计就够呛了。
王重胤还指出了杜重威领兵的问题,人家安重荣摆了偃月阵,一个半圆,就前边中部有缺口,你领着一支军队,是打两边无法取得优势,打中间怕被包饺子,那既然如此,咱们干嘛不分兵呢?
我们把兵力分成三路,一路攻打他左侧,一路攻打他右侧,一路直奔他中间腹地,这样他怎么招架?
杜重威一听,这是好办法,立刻分兵攻打安重荣,才算是稍微扳回一点劣势。
但是,也只是扳回一点点,离石敬瑭要求他就地歼灭安重荣还差得远呢。
草籽逢春争破土,顶开石罅即生平,这水平从来有高低,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杜重威还得练呐。
关键时刻,总有意外发生,安重荣这边的一个将领,叫做赵彦之,平素和安重荣就不对付,跟安重荣有过节,临阵对敌之时,他突然倒戈,带领一支大军就投降了杜重威。
安重荣熟读兵书,用一招偃月阵把杜重威给收拾了个够呛,正洋洋得意之际,听说赵彦之带着自己三分之一的兵力叛变了,他心下大惊,一瞬间是斗志全无,而且这阵法嘛,就是要依靠多支军队组合完成的,赵彦之领着一支军队投敌了,阵法立刻崩塌,杜重威大喜过望,引兵猛攻,杀得安重荣大败,当时战局惨败到什么程度,杜重威骑兵冲锋,安重荣都来不及逃走,只好暂时藏在一辆装满粮草的车上,侥幸躲过一劫。
侥幸活命,安重荣收拢残余兵力,前进是不能再前进了,因为军队死伤太过惨重,没办法,他只好带着伤兵退守宗城。
这杜重威啊,有危险的时候他是第一个跑,现在正是立功的好时机,他也是第一个上,他才不撤呢,他都没休息,又连夜对宗城发起攻击,安重荣空有一身智计,空会排兵布阵,但是苦于手底下没兵了,再次落败,只好带着十来个骑兵再逃。
这次他逃到了哪里呢?逃到了镇州。
到了镇州,他发动军民修工事,挖壕沟,共同抗拒杜重威,借此想要凭城固守,再图后事。
懂阵法的人,大多都擅长防守,因为摆阵基本上就是打防守反击,在当时的情况来看,以安重荣的能力,守镇州个把月,其实不成问题,不是说安重荣多厉害,主要是杜重威是个草包,实在是不足为惧。
可是,偏偏当时是冬季,天降大雪,气温骤降,镇州城内军民冻死病死者不计其数,很多人一看这是没希望了,也学着赵彦之,偷偷流出城外,投降了杜重威。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就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不愿意投降的镇州百姓,他们却仍奋力死战,屡屡在守城的过程中重创杜重威军。
说出来您都不相信,镇州已经到了釜甑生尘,弹尽粮绝的地步了,杜重威还是打不下来,最后还是安重荣手下的将领投降,偷偷打开城门,杜重威这才策马而入。
杜重威进入镇州城的第一件事就是屠城,城中两万军民悉数被杀,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说出来您还是不信,镇州城虽然拿下了,可是还是没捉住安重荣,还是让他给跑了。
安重荣从镇州逃走之后,又带着几百骑兵,且战且退,到最后实在是孤立无援了,这才被擒杀。
石敬瑭命令杜重威砍下安重荣的头颅,杜重威说,是要送回京师,放到武库里收藏,以震慑天下反贼么?
石敬瑭说不是的,你马上发最快的快递,把头颅给我邮寄到契丹去。
昔日为你建功立业,为你打天下的兄弟,如今兵戎相见,你死我活,头颅砍下,邀功契丹。
在后晋朝廷,在石敬瑭看来,安重荣是反贼,是不忠不义不臣之人,但是实际上,安重荣的民族气节是值得肯定的,尽管他失败了,但是他被后世的人们所记住,至今在河北的一些地区,还有他举兵反晋的故事和传说。
想一下,如果没有赵彦之的临阵投降,也许这个喊出了“天子宁有种乎”的安重荣,他的道路也许可以走的更远。
只不过,这从来是人算不如天算,历史的齿轮并非总是沿着必然的轨道去严丝合缝的运转,个人的一个念头,一次意外的背叛,一场突发的疾病,甚至是一阵风,一阵雨,都有可能改变故事的走向。
时来天地皆同力,而运去之际,哪怕是枭雄,也不自由啊。
至于安从进,那就更别提了,他的军事素养,统兵作战的能力也是很强的,只是他起兵的襄樊之地,军镇太多,形势太复杂,能让石敬瑭调动起来的兵力也不少,安从进一支军队,一路而上,竟然被十多支后晋军队围攻,甚至就连荆南高从诲,楚王马希范都派兵,还是派出了水军战船来帮助石敬瑭平乱,因此安从进被众人合围,很快落败,最终,安从进落入绝境,选择了举族引火自焚。
从书面上来看,后晋大获全胜,石敬瑭赢得了战争的胜利,杜重威呢,踩着累累白骨加官进爵,毕竟有军功了嘛,地位更进一步。
可是我们想一下,献媚给契丹的安重荣的头颅,屠杀镇州百姓的行径,连同这场从南到北,从北到南的叛乱本身,实际上是给予了后晋这个新生政权一记重锤,反映出的是这个朝廷人心离散,气数已衰,何况石敬瑭本人,他作为开国皇帝,他登基之后的表现,慢慢的开始不尽如人意(下一章讲到),冥冥中这场大胜中,是不是掺杂了一丝危机呢?
枭雄饮恨,王朝飘摇,更大的动荡与倾覆,已在暗流中汹涌澎湃。
历史的长河,裹挟着忠奸善恶,气节背叛,宿命结局,在血与火的淬炼中,滚滚向前,永不停歇。
在当时,没有人知道石敬瑭将会面对什么,他本人也不知道,他能做的,不过是走下去。
至于走到哪里,走什么路,走哪条路,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参考资料:
《资治通鉴·卷第二百八十二》
《旧五代史·卷第一百九·列传六》
《新五代史·卷第五十二·杂传第四十》
贾垚.五代北面行营研究.西北师范大学,2019
刘雨轩.后晋与契丹国战和关系研究.渤海大学,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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