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越南、印尼后，美与菲律宾达成贸易协议，将形成东盟关税陷阱？

内容提要：

特朗普与菲律宾达成19%关税贸易协议，继越南、印尼后，泰国拟跟进，这样的趋势必然形成美国——东盟关税陷阱。美国通过低关税吸引东盟配合，高关税打击转运，零关税推销美货，在遏制中国转运出口的同时，打击中国商品在美国市场和东盟市场的竞争力。东盟或被迫取舍，走上供应链“去中企化”之路。

一、特朗普在白宫与马科斯总统会面后，宣布与菲律宾达成贸易协议。

7月23日，CBS报道称，特朗普总统前一天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与菲律宾总统小费迪南德·马科斯举行了以贸易为重点的会议后，宣布美国与菲律宾达成贸易协议。特朗普表示，从菲律宾进口到美国的商品的关税税率和印度尼西亚一样，将为19%。

19%的关税税率略低于特朗普此前7月初宣布的对菲律宾征收的20%的关税税率。但高于特朗普在4月2日宣布的对菲律宾进口商品征收17%的所谓互惠关税。

周三，特朗普在Truth Social上发帖称，“这是一次美好的访问，我们达成了贸易协议，菲律宾将与美国进行开放市场，并实现零关税。菲律宾将支付19% 的关税。此外，我们将在军事上共同努力。能与总统在一起是一种莫大的荣幸……我们向菲律宾优秀的人民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宣布达成协议前的周二上午，特朗普在白宫迎接马科斯时表示，美国和菲律宾“非常接近”达成协议。特朗普坐在马科斯旁边说：“我们非常接近完成一项贸易协议，一项重大的贸易协议。我们与你们做了很多生意，所以这两个群体都有很多收入” 。

2024年，菲律宾对美国出口120.6亿美元，同比增长5.7%，占菲律宾出口总额730亿美元的16.5%；菲律宾自美国进口88.2亿美元，同比下降3%，美国商品占菲律宾进口总额1349亿美元的6.5%。 菲律宾与美国的贸易顺差32.4亿美元，同比增长39.4%。

二、宣布与菲律宾达成贸易协议后不久，特朗普宣布与印尼达成的贸易协议的细节。

根据CNN的新闻，特朗普在7月15日表示，在与印度尼西亚总统交谈后，美国已与印度尼西亚达成贸易协议。印尼成为亚洲继越南之后，第二个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的国家，也是世界上第三个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的国家。

根据当时特朗普披露的信息，美国与印尼贸易协议的大体内容为：

1，雅加达的主权财富基金 Danantara，将有一项面向美国的重大投资；

2，印尼承诺对美国撤销关税和非关税壁垒，不对美国的商品征收任何关税，而美国将对印尼出口商品征收19%的关税。这比白宫在4月和7月公布32%下调了6成；

3，与越南一样对第三国转运商品设定了高关税。

4，对来自印尼的铜可能会降低关税。

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苏比安托上周在Instagram上发帖承认了美国与印尼的贸易协议，苏比安托表示，这将导致两国之间进入“互惠互利的新时代”。

7月22日下午，美国和印度尼西发表了一份联合声明，详细介绍了两国贸易协议的细节。

该联合声明除了特朗普已经披露的内容，还包括：

1，印尼对美国99%的产品将把关税税率降至零；

2，双方同意，某些国家通过印尼转运或包含大量某些国家配件的货物，将被征收额外40%的关税；

3，印尼将取消对关键矿产的出口限制，承认美国机动车安全标准，接受美国食品和药物管理局的证书以及医疗器械和药品的事先上市许可；

4，声明承诺，印尼承诺购买“150亿美元的美国能源、45亿美元的美国农产品和50架波音喷气式飞机”。

2024 年，美国与印度尼西亚的货物贸易总额估计为383亿美元。其中，美国对印尼商品出口额为102亿美元，从印尼进口281亿美元，美国印尼贸易逆差179亿美元。对美出口占印尼2024年出口总额2647亿美元的10.6%，美国商品占印尼进口额2352亿美元的4.3%。

三、美越已达成贸易协议，泰美暂未达成协议，但泰国已向美国提出与美越类似的协议草案。

此前的7月3日，越南领导人苏林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电话沟通中对两国贸易谈判代表团就《关于越美对等、公平与平衡贸易协定框架的联合声明》达成一致。双方贸易协议的主要内容：

一是美国对越南商品征收20%关税；

二是美国对通过越南“转运”美国的商品征收高达40%的惩罚性关税；

三是越南将首度对美国商品开放市场，实施零关税政策；

四是承诺购买更多的美国商品，重点购买美国石油、液化气和飞机。

越南是美国第6大进口来源国，据美国官方数据，2024年越南对美商品出口总额为1360亿美元，占越南出口总额的33.6%；美国向越南出口的商品总额仅130亿美元，仅占越南进口总额的3.4%；美越贸易逆差达1230亿美元，成为美国第三大逆差来源国。

特朗普7月7日在Truth Social通知泰国。如果8月1日之前不能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将对泰国收取36%的关税。

但泰国似乎胸有成竹。泰国比照美越贸易协议，向美国提交了一份贸易草案。

上周从美国回来的泰国财政部长皮查伊·春哈瓦吉称，“我们听到了他们的反馈和他们特别感兴趣的内容，并对贸易草案进行了调整。这份提案包括的关键内容，应该会获得美国人的认可”。

泰国在提案中提出：

1，将许多美国进口商品的关税降至零；

2，承诺购买更多美国产品，在五年内将其对美国的贸易顺差减少 70%，10年内达到平衡；

3，誓言要打击贸易欺诈和第三国通过泰国向美国的转运出口。

2024年，美国是泰国最大的出口市场，泰国向美国出口549.6亿美元商品，占泰国出口总额的18.3%。美国向泰国出口93.6亿美元，占泰国进口总额的6.9%。美泰的商品贸易逆差为456亿美元。

四、按照美国与越南、印尼、菲律宾的贸易协议，以及泰国协议草案，东盟主要国家将与美国达成不利于中国的关税陷阱。

自2018年特朗普对中国发动第一次贸易战以来，对东盟的制造业投资就成为中国企业通过东盟转运出口美国的重要策略。

2018年，中国对东盟的直接投资几乎同比翻了一番，这可能是对美国对中国出口产品征收第一波关税的回应。然后从2022年开始，在清零限制解除和中国边境重新开放后，它们再次上升。在过去三年中平均达到100亿美元，而前五年为27亿美元。

中国在该地区的直接投资越来越多地由制造业投资主导。东盟四个经济体吸引了中国对该地区的制造业主要投资：印尼和越南，2018-2024 年合计约占总价值的56%。泰国和马来西亚，这段时间分别占18%、14%。

中国对东盟的这些投资，推动了中国对东盟的出口快速增长。2024年，中国对东盟出口商品5865亿美元，是2017年的2.1倍，但进口只有3958亿美元，为2017年的1.68倍，对东盟贸易顺差1907亿美元，是2017年的4.39倍。

心照不宣的是，中国对东盟的出口，相当大一部分通过东盟转运出口至美国。

仅越南、印尼、菲律宾、泰国四个东盟国家，2024年从中国进口3769亿美元，但对中国出口只有2371亿美元，对中国贸易逆差达到1398亿美元，占这四国对美国贸易顺差1924亿美元的72.7%。而他们对美国出口达到2422亿美元，但从美国进口只有497亿美元。以这四国从美国获得其进口额一倍的顺差估算，他们对美出口中，大约60%为中企转运出口。由此可见东盟在中企对美转运出口中的重要地位。

美国的互惠关税，旨在解决其贸易逆差和贸易伙伴涉嫌的不公平做法。遏制东盟对美转运出口，已成为美国的关税策略。

从美国与越南、印尼、菲律宾的贸易协议和泰国向美国提出的协议草案来看，美国通过3招破解中企通过东盟转运出口的布局。

一是通过设计东盟与中国的关税税率差，来提高东盟与美国达成共同打击转运出口的兴趣。我们知道，美国已达成协议的对东盟国家的关税均在19%-20%。这一阶梯关税不到中国的一半，为美国与东盟的贸易谈判埋下了诱饵。

二是通过设计东盟本地产品19%-20%的低关税与转运产品额外40%的高关税，来吸引东盟国家配合美国打击第三国的转运出口，同时也是为了增强东盟本土商品在美国市场的竞争力，削弱第三国转运产品在美国的价格竞争力。

三是通过东盟国家对美国商品零关税和承诺采购美国商品，来增强美国产品在东盟市场的竞争力。东盟市场就这么大，他们增加采购美国商品，对美产品零关税，势必挤占中国商品在东盟本土的市场份额，在压制中国通过东盟向美国转运出口规模的同时，还压制中国商品在东盟本土市场的销售。

出口导向型的东盟经济体，严重依赖美国市场，在此背景下，牺牲贸易逆差国的利益来尽量满足贸易顺差国的要求，以减轻潜在的冲击，必然是当务之急。

在中美贸易紧张局势升级的背景下，美国旨在促进东南亚供应链的“去中企化”，而中国则专注于通过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和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等框架加强产业链和供应链互联互通。东盟不太可能同时满足美国和中国的贸易条件，必然要在两个市场之间做出取舍。

事实上，已经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的越南、印尼、菲律宾，以及还未达成协议的新加坡、泰国，最近都应美国的要求，完善了原产地管理法律，加强了通过利用原产地BUG向美国转运出口的执法和打击。

总部位于新加坡的东盟+3宏观经济研究办公室首席经济学家何东，周二在接《南华早报》的采访时表示，东南亚国家当然会（按照美国的要求）检查产品的原产国，一些国家已经与美国达成了这样做的协议。

鼓励中资企业融入东南亚当地经济，而非作为转运策略布局，是唯一的选项。

何东认为，虽然中国寻求保护产能大大超过国内需求的制造业出口，但企业应该有自主权来决定其在当地经济中的角色，这也将保护他们免受不可预测的关税税率的影响。因此中国应该鼓励中资企业在东盟中根深蒂固或融入当地经济。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