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经世济民”的理论与实践

近日，在朱子学“经世济民”的实践关怀专题研讨会上，詹石窗教授对朱熹“经世济民”的理论与实践阐述了其核心。

詹石窗教授认为，首先，朱熹继承儒家民本传统，思想根基以民本与仁政为核心。他高度认同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思想，认为君主和官吏存在的根本目的是“养民”“教民”。百姓的福祉是政治合法性的重要来源。

他强调“国以民为本”，认为民心向背决定国家兴衰（“得民心者得天下”）。统治者必须“正君心”“恤民隐”，才能实现长治久安。

朱熹对“仁”的诠释不仅是内在的德性（“心之德，爱之理”），更要求外化为对百姓的关怀与行动。“仁政”的核心就是“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具体体现为减轻剥削、改善民生。

其次，在关注百姓生活的具体主张与实践方面，朱熹恤民力，均赋税。他反对横征暴敛，痛斥当时官府“苛敛无度”，导致百姓“鬻田拆屋，伐桑撤薪”。他多次上疏皇帝和宰相，呼吁“恤民”“省赋”，主张“量入为出”，减轻赋税徭役负担，并大力推行“经界法”（清丈土地、核实田亩）。在地方任职（如知漳州）时，他力主并推行“经界法”，其核心目的是解决因土地兼并、隐瞒田产导致的“产去税存”“有田无税，有税无田”等赋税不均问题，使“贫者得免，富者得实”，让赋税负担相对公平地落在真正的地主富豪身上，减轻无地或少地贫民的负担。

此外，朱熹还是“社仓法”的重要倡导者和实践者（在五夫里等地建立）。社仓由地方乡绅管理，在丰年以较低利息借贷给农民粮食或种子，荒年则用于赈济。其目的在于：备荒赈灾，解决官仓反应慢、覆盖不足的问题，建立民间互助自救机制；抑制高利贷，以较低利息借贷，打击豪强地主趁灾盘剥农民的高利贷（“倍称之息”）。；稳定社会，避免饥民流离失所或铤而走险。

在社会救济方面，朱熹重视灾荒应对，视灾荒为民生最大威胁之一。他详细研究并实践荒政，要求地方官迅速上报灾情并核实；主张灵活运用赈粜（平价售粮）、赈贷（借贷粮食）、赈济（无偿发放）、以工代赈等多种方式赈济；强调赈灾钱粮必须真正惠及灾民，严厉抨击克扣、贪腐行为。针对弱势群体，朱熹提倡设立“居养院”“安济坊”等机构收养老弱病残，要求地方官关注鳏寡孤独者的生存状况。

在基层治理与教化方面，朱熹极其重视教育，认为“变化气质”始于童蒙。他主张在基层广泛设立“小学”，进行基本的道德伦理和识字教育，使教化普及于平民子弟，改善其精神面貌和未来生活能力，并颁布《劝谕榜》《晓谕兄弟争财产事》等文告，内容涉及：劝农桑（指导农业生产技术、鼓励勤劳耕作）、敦孝悌（提倡家庭和睦，反对争讼）、戒奢侈（反对婚丧嫁娶中的铺张浪费，减轻百姓负担（《家礼》中对礼仪的简化也体现了此意）、息争讼（提倡乡邻和睦，减少诉讼成本）、禁溺婴（严厉禁止当时盛行的杀害女婴恶俗）、推行乡约等实现良好的基础治理。

针对吏治要求，朱熹认为地方官是朝廷“惠养黎元”的直接执行者，必须“视民如伤”，体察民情，主张官吏应“廉”“勤”“公”“明”，以解决民生实际问题为首要任务。他要求官员深入民间（“询访父老”），了解百姓疾苦。他多次上书弹劾贪暴害民、不恤百姓的地方官，认为他们是导致民不聊生的直接祸首。

詹教授认为，朱熹将经济、社会、教育、政治等多方面结合，形成一套相对完整的“养民”“教民”体系，他不仅是思想家，更是实践者（尤其在地方官任上），其主张大多有具体实践尝试，如经界、社仓、劝谕文告等，希望通过制度设计来解决社会结构性问题。他对百姓的关怀深深植根于儒家的仁爱精神和民本思想，同时也将改善民生视为道德教化（“富而后教”）的基础和社会稳定的前提。

朱熹“经世济民”的思想也有历史的局限性。他政治主张的根本目的是维护封建统治的长治久安，对百姓的关怀最终服务于这一目的。他反对激烈的社会变革（如农民起义）等，并依赖“贤人政治”，依赖君主和官吏的个人道德觉悟（“正君心”），缺乏对权力的根本性制度制约。虽然试图均赋税、抑兼并，但未能也不可能提出改变封建土地所有制这一导致贫富分化的根本制度。社仓、劝谕等手段在强大的社会结构性问题面前效果有限。在基层治理和强调礼教方面，不免带有时代烙印和一定程度的保守性（如对妇女的规范）。

朱熹对百姓生活的深切关怀，是其以“理”为本的哲学体系在现实社会政治领域的必然展开。他继承了儒家深厚的民本传统，将“仁”的理念具体化为一系列恤民力、均赋税、重荒政、行教化、正吏治的主张和实践。其核心在于通过相对合理的制度安排（经界、社仓）、有效的社会治理（劝谕、乡约）和道德教化（兴学、敦俗）来改善民生、稳定秩序、巩固统治。尽管有其历史局限性和对封建制度的根本维护，但朱熹对民生疾苦的深刻体察、对经济剥削的批判、对社会救济制度的创新探索以及将伦理关怀转化为具体治理的努力，都体现了儒家知识分子强烈的经世情怀和社会责任感，在中国思想史和社会治理史上留下了重要印记。其“社仓”等制度设计，更成为后世乃至东亚地区民间互助救济的重要范本。(翟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