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2年9月,英国皇家战舰“狮子号”载着600箱“贡品”驶向中国。
使团正使马戛尔尼捧着伏尔泰的著作,书中将清朝描绘成“最完美的君主制国家”:皇帝仁慈节俭,百姓丰衣足食,道路都用金砖铺成。
这位英国贵族深信自己将见到传说中的康乾盛世,当时清朝GDP占全球三分之一,人口突破3亿,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经济体。
镀金的幻想
带着镀金的幻想,马戛尔尼和一行人便准备出发来中国。当时还有人对马戛尔尼说,你见到皇上和大臣最好客气一点,因为他们向来高高在上,看不得被人轻视。
马戛尔尼觉得这也很正常,作为天朝上国,要面子也是正常的。但是这人又对马戛尔尼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等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
马戛尔尼没有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直到踏上这片土地……
当船队在天津大沽口靠岸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一群面黄肌瘦的苦力像蚂蚁般围住运货小船,当使团丢弃的死鸡死鱼被扔上岸,数百人立刻扑上去争抢撕打,有人甚至抓起带*的腐肉塞进嘴里。使团副使斯当东在日记中写道:“为半条臭鱼打架的人,背上还烙着‘漕运’官印。”
更震撼的在后面。使团沿运河南下,两岸没有传说中的田园牧歌,只有枯树皮被扒光的树林和浮肿的孩童。
某个深夜,画师亚历山大撞见几个黑影在河滩刨坟,凑近才知是饥民在偷吃**。随行翻译低声警告:“别声张,山东去年饿死七万人,易子而食早不是新闻。”
京城导演的戏码
直隶总督梁肯堂早已收到急报。当使团船队抵达通州,河岸忽然出现上万“欢乐百姓”,人人穿着崭新绸缎,举着“万国来朝”的彩旗欢呼。可马戛尔尼注意到诡异细节:这些人的手掌粗糙裂口,与身上华服极不相称;更有人等官兵转身就扒下外衣仔细叠好,原来都是租来的戏服。
真正的京城比戏码更残酷。使团成员巴罗在《中国行纪》记载:乞丐像腐烂的落叶堆积在胡同,半夜被收尸车成堆拉走;菜市口斩首的犯人刚倒地,围观人群就冲上来用馒头蘸血,民间迷信人血馒头能治痨病。
最讽刺的是,当英国工匠演示新型火枪射击,围观的清军绿营兵竟吓得尿裤子,他们手里攥的还是两百年前的火绳枪。
在承德避暑山庄,最后的幻想彻底破灭。
号称“八旗精锐”的卫兵军服打满补丁,有人饿得偷吃使团马饲料。当小斯当东(使团副使之子)递给卫兵一块面包,那士兵边哭边往怀里塞:“带回去给娃尝口洋饽饽。”这一幕被统领发现,士兵当场被鞭子抽得血肉模糊。
龙椅与地球仪
9月14日清晨,马戛尔尼穿着绣金天鹅绒礼服,捧着镶钻的英王国书走进澹泊敬诚殿。他按西方礼仪单膝跪地,却不知清廷翻译早把国书里的“平等通商”改成了“恭祝万岁,恳求恩典”。
当乾隆看到使者不行三跪九叩,脸色立刻阴沉。后来得知英国人用单膝跪礼敬上帝,竟怒极反笑:“此等狂悖,合该剿灭!”
那些凝聚工业革命智慧的礼物更遭蔑视。天体运行仪被太监当成“洋占星玩具”,毛瑟枪与军舰模型锁进圆明园库房落灰。
最可笑的是地球仪,当官员发现中国不在世界中心,急忙用朱笔把大清疆域扩到半个球体。马戛尔尼提议展示热气球飞行,和珅嗤之以鼻:“天威在上,妖物岂可升空?”
离京前夜,马戛尔尼在酒楼听到文人醉骂:“什么狗屁盛世!”话音未落就被便衣拖走。他不知此人叫尹壮图,刚因奏报“民穷财匮,十室九空”被乾隆贬为乞丐。
更不知五十年后,他们进贡的毛瑟枪会被摆上广州虎门炮台,枪口正对着英国军舰。
圣旨与血泪
1794年1月,使团带着乾隆给英王的“圣旨”离开。那道写在明黄绢布上的谕令现存大英博物馆,其中“天朝物产丰盈,无所不有”的宣言,与斯当东画夹里的速写形成残酷对比。几个画面,让他愣在当场。
直隶农妇为三两银子卖女儿,女孩咬住母亲衣襟不松口
山东佃农跪在田埂啃观音土,肚子胀得像皮鼓
运河纤夫匍匐爬行,后背被烈日晒出溃烂的棋盘格
马戛尔尼在报告里算过一笔账:90%清国人处于极端贫困,普通县官年俸45两银子却敢贪三万两。最令他震惊的是某知县宴席,桌上摆着模仿满汉全席的“泥土宴”:用染色的泥巴捏成烤鸭肘子,专给穷人过眼瘾!
使团翻译在宁波亲历更荒诞的“救灾”。知府为应付钦差视察,竟把流民全锁进城外破庙。等京官离开,开门发现百余人已自相残食而亡。幸存的老秀才用木炭在墙上写:“宁为盛世犬,不做清国人”,这行字后来成为欧洲报纸的头条标题。
饥饿的盛世
马戛尔尼使团像把手术刀,剖开了盛世的皮层。随行医生测量过河北农民的晚餐:半碗发霉杂粮粥掺着树皮,热量不够英国矿工一顿早饭。而同时期紫禁城的御膳档案显示,乾隆一顿早点就有几个穷人一辈子吃不起的食物,比如燕窝鸡丝粥;羊肉馅包子十二个;蜂蜜奶油酥饼六碟;时鲜果盒八样。
更残酷的数据藏在地方志里。
明朝崇祯年间全国耕地783万顷,到乾隆三十一年反降到741万顷,这意味着所谓“人口爆炸”全靠红薯勉强续命。福建老农告诉英国园艺师:“红薯叶是过年衣裳,红薯干是娶媳本钱,红薯藤是救命棺材”。
当使团行至山西,目睹了“人市”惨剧:大旱之地,五岁女童标价十斤小米,少妇抵不过一袋陈年高粱。某举人卖妻前在《卖妻契》上写:“与其同做饿殍,不如舍妻换生路”,按完手印就撞死在县衙石狮上。这些见闻被斯当东写进《英使谒见乾隆纪实》,欧洲人这才知道,启蒙思想家赞美的“理想国”竟是人间地狱。
鸦片与炮弹
1794年3月,马戛尔尼在伦敦议会挥舞着乾隆圣旨怒吼:“用外交打不开中国,就用大炮轰开!”东印度公司董事们翻看画师偷拍的素描:清军士兵用长矛挑着破草鞋当旗帜,火炮生锈得像个铁疙瘩。所有顾虑烟消云散,
十艘武装商船立刻驶向印度,罂粟种植面积三年暴增七倍。当白银逆流引发清廷恐慌时,英国议会轻蔑引用乾隆那句“不藉外夷货物以通有无”堵住反战派嘴巴。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英军旗舰“复仇女神号”装备的蒸汽轮机,正是当年使团进贡技术的改良品。
最讽刺的是战后谈判。中方代表耆英在《南京条约》签字时,发现条款与1793年英国请求的通商内容几乎一致,连开放的五个口岸都相同!消息传到承德,某个看守避暑山庄的老兵突然想起五十年前:那个金发小男孩递给同胞的面包,那杆被锁进仓库的先进步枪...他望着“澹泊敬诚”的金匾惨笑:“早收地球仪,何至于此啊!”
2018年,大英图书馆展出马戛尔尼使团档案。
有位华人老者驻足凝视“宁为畜牲不做清人”的炭字照片,轻声念起河北老家的族谱:他高祖母光绪年间逃荒时,怀里总揣着块观音土。临终前老太太说:“记住喽,饿死人的从不是灾荒...”
玻璃展柜里,乾隆那道明黄圣旨依旧刺眼。它背后有组数据被刻意忽略:所谓康乾134年盛世,共记载饥荒207次,平均每年1.5次。而英国使团丢弃的那些死鸡死鱼,后来化作历史对盛世最辛辣的审判,当百姓连腐烂食物都要拼命争夺时,任何繁华都是罪恶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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