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沂孙(约1240—约1310),字圣与,号碧山,又号中仙、玉笥山人,浙江会稽(今绍兴)人。他生于南宋末年,亲历亡国之痛,南宋灭亡后,他选择隐居不仕,以遗民身份终老。其词作多寄托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风格深婉沉郁,密丽典雅,善用冷僻意象,被清代词论家推为“词中之上乘”。周济《宋四家词选》将其列为宋词四大家之一,认为其词“思笔双绝,咀嚼无滓,久而知味”。清代陈廷焯评其词“品最高,味最厚”。
与周密、张炎、蒋捷并称“宋末四大家”。
花犯·苔梅
古婵娟,苍鬟素靥,盈盈瞰流水。断魂十里。叹绀缕飘零,难系离思。故山岁晚谁堪寄。琅玕聊自倚。谩记我、绿蓑冲雪,孤舟寒浪里。
三花两蕊破蒙茸,依依似有恨,明珠轻委。云卧稳,蓝衣正、护春憔悴。罗浮梦、半蟾挂晓,幺凤冷、山中人乍起。又唤取、玉奴归去,余香空翠被。
苔梅指的是枝干生了苔藓的古梅。
前三句刻画出了苔梅的风姿,如同古代的美人,身姿优美,素雅高洁,含情脉脉地俯瞰着流水。
苍鬟指的是女子青黑的头发,比喻飘浮的苔丝。靥,本意是面颊上的酒窝,此处用来比喻梅花高洁的姿容。
断魂十里,既指出了梅花的香气飘远,令人销魂,也暗示了作者的凄楚深沉的心境。
下一句转入抒情。诗人感叹,青绿色的苔丝随风飘零,难以维系对故国的思念。而这飘零的苔丝也如同自己漂泊不定的人生一般。
岁月蹉跎,已至暮年,对故国江山的情思无人可以寄语。
琅玕是青竹的美称。诗人独自倚靠着竹子,回忆起当年在故国的欢乐生活,那时,他穿着绿色的蓑衣,冒着飞雪,乘着孤舟沉浮于寒浪之上。
“冲雪”和“寒浪”为这幅流水映苔梅的画面增加了更多动感。
这一部分动静结合,营造出了寒冷高洁的审美意境。
蒙茸是蓬松之状。明珠指的是枝干上零星冒出的小花,它们似乎也含着幽恨,轻轻凋落。
云卧稳,形容梅枝横斜如卧云,意态闲适。
蓝衣,即“褴褛之衣”,比喻苔丝的飘零之态。尽管自身飘零如斯,却依然尽力保护着憔悴的春色。
写出了作者身处困境,却依然坚韧不拔、坚持操守的品格。
叶嘉莹老师说过,人不能骄傲,但也要珍惜自己美好的品质。
在顺境中,这很容易做到,但在逆境中,仍然能保持住这份自爱,才是真正了不起的。
就像王昌龄的“一片冰心在玉壶”,像冯正中的“和泪试严妆”,都是一种面对逆境依然自强不息的精神。
罗浮梦,指赵师雄迁居罗浮遇,在林间遇到一个女子,同入酒家共饮而醉,醒后在梅花树下,才知道先前遇到的女子是梅花的化身。
半蟾,半月。
幺凤,一种鸟,常于桐花开时集于桐树之上。
玉奴,南齐东昏侯宠妃潘玉儿,苏轼曾作咏梅诗,用玉奴比拟梅花。
诗人从遐想中回到现实世界,天将破晓,只剩残月和冷寂的幺凤,更加感到凄凉冷清。于是,他呼唤梅花和自己一同归去,然而梅花凋零,只剩香气空留苔藓间。
这首词将遗民身世、故国之思融入了苔梅的意象,感情悲愤沉郁,却始终保持着克制,含蓄深沉,哀而不伤,怒而不怨。
参考文献:《王沂孙词新释辑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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