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年代，没有干净的人

王小波曾说：“知识分子最怕活在不理智的年代。所谓不理智的年代，就是伽利略低头认罪、承认地球不转的年代，也是拉瓦锡上断头台的年代，是茨威格服毒自杀的年代，也是老舍跳进太平湖的年代。”

这样不理智的年代，都是荒诞的年代。在这样的年代里，没有道理可讲，普通人没有尊严可言，知识分子往往首当其冲更没有尊严可言。我们就曾经历过这样的年代，在那个年代里，无数人都表现出了人性中最恶的一面。

举个简单的例子。“中国近代建筑之父”梁思成，是如今格外受人尊敬的建筑大师，一个温文尔雅的知识分子。但是在那个荒诞年代，他却曾有另外一面，从未展现在世人面前。

有一段时期，梁思成被批斗得很狼狈，但是到后来，他也开始批斗别人。他在批斗钱伟长的会议上，用工农兵的常用语恶狠狠地喊道：“用我们的丁字尺，把你打成肉酱”。

这样的往事，如果不是被学者陈徒手从档案里挖出来，普通人恐怕永远也难以知道。诸如此类的事例还有很多，都被陈徒手写进《人有病，天知否》和《故国人民有所思》这两本书里。

在陈徒手的书中可以看到，即使忠厚如老舍，也会本能地规避危险。右派吴祖光挨批斗，老舍会上也频繁发言附和。但私下他对吴祖光又很关照，吴祖光后来去北大荒劳改，老舍买一些吴祖光的画回来，送给吴的夫人新凤霞，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他们的关心。后来吴祖光写文章，还感慨老舍先生做人还是挺好的。

然而，忠厚的老舍，却没能躲开时代的铁拳。某一年赶上文化界整风，某市委想要保全自己，便把老舍推了出去，后来运动更加剧烈，老舍不堪其重，跳湖自杀。

在那样的年代，想活下去就要舍弃尊严和良知，无论是真的舍弃还是假装舍弃，否则就是绝路。陈徒手常自问：换作我，会怎么样？“也许我还不如他们，假如不粉碎‘四人帮’，不改革开放，我们接下去都会是这个命运。”

“一定要保自己——这是中国知识分子最难堪、最令人痛心的地方。当然，在那种政治环境中，人人都有当脏手的可能，这次不脏，下次就要脏，谁都没有干干净净的。”

陈徒手的《人有病，天知否》和《故国人民有所思》这两本书，运用了海量有据可查的档案资料，每一个字都有来源，重现了荒诞年代里知识分子的几声长长叹息，还原了一段“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真实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