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为蔡乔两御史饯行,借永福寺方丈之处摆酒,这永福寺是周守备自己早些年盖的香火院,因年久失修,便显得破破烂烂。
周守备叫周秀,也就是西门庆在死后,把春梅卖给他,又给他生了儿子的人。
永福寺的方丈叫道坚 ,是位74岁的老僧,寺里共有三十多位僧人,西门庆就主动提说为永福资助一些修辑金。
随后,西门庆到后边禅堂去更衣,僧人们都在敲着目鱼念经,只有一僧,远远看去就跟大众很不一般。
因为此人长得奇形怪状,面呈紫色,豹头凹眼,满络腮胡乱糟糟的,看上去倒像是一个古怪真罗汉。
原来此僧已入定,垂着头,脖子缩到腔里,还流着鼻涕。
西门庆便认定他是一位高僧,于是,想把他叫醒,问问他是何处的高僧?
一连叫了三声,才把那僧人从定中叫回,僧人伸了个懒腰,起身对西门庆说道:“贫僧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西域天竺国密松林齐腰峰寒庭寺下来的胡僧,云游至此,施药济人。”
西门庆一听他是专来施药的,便向这胡僧讨要一味房中滋补药。
胡僧居然说自己有这味药,西门庆就请胡僧随他一起回家去。
西门庆让胡僧骑马也不骑,坐驴也不坐,就要靠双脚行路,还说自己一定比西门庆先到。
西门庆就命仆人玳安给胡僧带路,只是苦了玳安人,走得两腿酸软,浑身是汗,鞋子还磨破了,倒果然比西门庆骑马还先到家。
胡僧进到屋里,被西门庆家中的摆设所震撼。
书里是这么形容胡僧看到的场景:
门上挂的是龟背纹虾须织抹绿珠帘,地下铺狮子滚绣球绒毛线毯。正当中放一张蜻蜓腿、螳螂肚、肥皂色起楞的桌子,桌子上安着绦环样须弥座大理石屏风。周围摆的都是泥鳅头、楠木靶肿筋的交倚,两壁挂的画都是紫竹杆儿绫边、玛瑙轴头。
因胡僧不喝素酒,也不吃素,西门庆就叫后房准备了一大桌的好酒好菜供胡僧享用。
吃的什么呢?
鸡鸭鱼自不在话下,还有核桃肉、羊肠、泥鳅,“一龙戏二珠”汤(就是两个大肉丸子夹一条花肠滚子肉)、一大盘肉包子、马肠、鹅脖。
后面下酒又上了水果葡萄、红心李子、鳝鱼面和菜卷儿,胡僧全部吃下了肚,众人吃惊不已。
待胡僧吃饱喝足后,从他的葫芦里倒出百十丸丹药来交给西门庆,说:“我有一枝药,乃老君炼就,王母传方。非人不度,非人不传,专度有缘。既是官人厚待于我,我与你几丸罢。”
胡僧说这丹丸要用烧酒服下,一次一粒,绝不可多用,又从一个葫芦里取出二钱的粉红膏子,这是外用的,一次也只能用二厘,不可多用。
谁知西门庆求到了药还不满足,还想找胡僧找药方子给他,恐哪天胡僧云游四海去了,他的药又用完了,怎么办呢?
西门庆让玳安拿二十两白金给胡僧,胡僧谢绝,因他云游天下,要资财无用,于是西门庆又送了一匹五丈的大布给胡僧收下。
胡僧临走前,还不忘嘱托西门庆:“不可多用,戒之!戒之!”
西门庆得了好药,便想第一时间尝试一番,但他找的第一个尝试“仙丹”之人,不是自家的六个娘子,而是他丝绸铺的掌柜韩道国的媳妇王六儿。
王六儿是怎么明目张胆地跟西门庆在一起的呢?
韩道国和王六儿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儿,生得好看,恰好京城蔡太师府上的管家翟云峰求西门庆替他物色一个可以生养的小娘子,西门庆便托李瓶儿房里的冯妈介绍,把王六儿的女儿送到了京城翟云峰处,韩道国攀上了这样的亲家,又从中得了好处,自然欢喜。
在韩道国送女儿上京的这段时间里,西门庆看中了三十多岁正是风韵犹存的王六儿,便托冯妈妈去递信儿,得到了王六儿的许可,西门庆便和这王六儿好上了。
等韩道国从京城送女儿回来后,王六儿把这事居然还给韩道国讲了,因为西门庆答应给他们一笔钱在临街买上两层楼的房子,比现在住的这偏僻又破旧的房子好多了。
至此,每每王六儿要和西门庆私会的时候,韩道国就到铺子里去守着,王六儿从西门庆那儿得到的好处,韩道国也享受得欢心,夫妻俩互不干涉。
西门庆为了跟王六儿幽会方便,便打起主意,把韩道国调去外面到处出差,王六儿自然不理会。
《金瓶梅》真是把底层人的贪婪与阴暗,写得淋漓尽致。
再说回西门庆,他得了药之后,第一时间找的人居然是这王六儿,可见这王六儿的魅力也是有的。
两人翻去覆雨一番之后,西门庆晚上回到家里,潘金莲总是站在门口等候归家的西门庆,哪知西门庆却径直到了李瓶儿房里,气得潘金莲摔门又抠了一晚上的气。
因为药性还未过,李瓶儿为人温和又不计较,很讨西门庆的喜欢,所以,西门庆回家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瓶儿。
李瓶儿正值月事之期,又不方便,身旁还有个爱哭胆小的儿子官哥儿,却又拗不过西门庆的纠缠,好不容易把儿子哄睡了,又来服侍西门庆。
西门庆从胡僧那儿得了这神丹妙药之后,举止越不可收拾。
在他临死前服用此药的最后一次,葫芦里只剩下四颗了。
潘金莲哪里知道这药的厉害,西门庆在外狂醉后回家,被潘金莲强扶到房里,将葫芦掏出来,自己服下一颗,把剩下的三颗全部用烧酒喂到了西门庆的嘴里。
这明显是犯了胡僧千叮万嘱的大忌,所以,西门庆才犯了脱阳之症,无药可治,做了真正的风流鬼。
任凭他家财万贯,权势通天,却照样丢下身后一大把的女人和家产,没命享晚福,也是提前把这艳福享尽了。
都说人这一生的福禄寿都是有定数的,提前享完了,命自然就没了。
看《金瓶梅》的原著里,作者笑笑声描写西门庆死前的那一篇章,在79回里就死了,请了老中医来,说他是肾囊肿,溺尿难,虚火上炎,肾水下竭。
又请了吴神仙来替他算算,说西门庆虽发财发福,却难保寿源。
西门庆临死前,看到了结拜兄弟花子虚和武大来跟前向他讨债,让大家都陪在他身旁不要离开,又对潘金莲和吴月娘交代了几句不舍的话,在正月二十一日早上巳时气绝身亡,不过33岁的壮年。
看原著时,里面每个人背地里的算计和荒唐之举,全部很清晰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对世人当头棒喝,警钟长鸣,这才是作者写这部世情小说的目的所在。
西门庆这一走,无论是葬礼还是后面的家事,但凡跟金钱扯上关系的,又看出了这许多人心。
真是:金逢火炼方知色,人与财交便见心。
如果把《金瓶梅》只看作是一部秽书的话,那就真是错了,《金瓶梅》比之现代一些文学正统作品的内容,还真是不及,它只是把人性的黑暗摊开来让世人看清楚,以此为戒,全书无一人是好人,充满了算计,纵然生前有多风光,或倚仗人势,到头来,也不过是空忙一场,落了个凄惨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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