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文史 | 解读《吴铁城回忆录》（五）

文 / 冯晓晖

本文是“九江近代史料研究”系列中的一篇，该系列作为“九江文史”下的子栏目，致力于深入挖掘早期报刊书籍、档案文件、历史照片、地图等原始史料，并结合当代视角加以解读，力求多维度展现九江近代历史的真实风貌。

本篇内容较长，约2.5万字，故将分为多篇连续发布，敬请理解与期待。阅读前篇请点击链接：

九江文史 | 解读《吴铁城回忆录》（一）

九江文史 | 解读《吴铁城回忆录》（二）

九江文史 | 解读《吴铁城回忆录》（三）

九江文史 | 解读《吴铁城回忆录》（四）

【正文】

▲ 结合同志

表面上，书报社仍然维持原有态度，内部则加紧各种⼯作。选择密约了好几位同志，策划着积极进⾏。

推翻统治要有武⼒，我们创办商团，商团创办以前，先成立了军事训练班。拉拢五⼗三标的新军军官多⼈做教练，并借此和新军往来。林⼦超、俞仙根、何瑞昌和我四个⼈，亲⾃参加了训练班，受军事教育六个⽉。我们毕业后，便开始办商团，训练⼀批商⼈。

那时，我和新军拉拢关系，结交官⾧和⼠兵，吸收同志。炮台司令徐世法，和我岳⽗交情很笃，我也结交上了。

蒋君⽺（群），蔡公时（九江⼈）（注⼆），也是我们当⽇密约的盟友。于右任在上海⼊狱，我们还派了邱于寄去慰问。

辛亥年，浔阳阅书报社改选完毕后，适值日本欢迎中国商业代表前往参观，组织了一个商会代表赴日观光团，各地商会公推上海商会的沈仲礼君为团长。我父亲是九江商会协理，我得选派为九江商会代表，打算赴日之后，留在东京读书。

其时，子超先生负责与上海方面革命党人陈子范联络，我与武汉方面联络。武汉大汉报是革命党人办的报，由詹大悲，何海鸣主持，我还担任通讯员，借通声气。

（注二：）蔡公时同志，后于济南惨案为⽇⼈惨杀。

【解读】

蒋君⽺（群）：蒋群，九江辛亥革命重要领导人之一，见《九江文史 | 辛亥革命元老蒋群小传》。

蔡公时：九江辛亥革命领导人，抗日烈士，见《九江历史上的今天 · 5月3日 · 蔡公时，外交史上第一人》。

辛亥年的浔阳阅书报社改选，在本文中就这么一句，笔者却从九江文史专家严耀喜那里得到了下面这张珍贵的照片，请注意门头上的题字：“浔阳阅书报社辛亥年选举大会摄影”。出于可以理解的版权问题，笔者在照片加上了水印。

浔阳阅书报社辛亥年选举大会摄影 供图：严耀喜

这张照片拍摄的位置应在大中路上的华善堂大门前。上文说到的浔阳阅书报社的核心成员，想必是都在照片中，也包括吴铁城本人。

猜猜看：照片中的哪一位是吴铁城？哪一位是林森？本文最后将进行分析。

正文

▲ 奔走的开始

那年十月初，我动身赴上海，一到上海，日本船长给我一份电报看，说武昌革命军起义了，事情正在发展中。我在途中，还一点消息都不知道。上岸后，匆忙的去晤沈仲礼，商量赴日的事；又往访陈子范君及神州日报的几个人，知道革命的旗帜的确已经在武昌的城头坚起来了。我心里紧张而兴奋。

跟着九江来了电报，召我速回。我接洽了一些事，连沈仲礼君也没有通知他，就匆忙的赶回了九江，观光团也停⽌赴⽇。

【解读】

沈仲礼：沈敦和（1866年—1920年），字仲礼，浙江省鄞县人。清末、民国初时期国际关系学家、社会活动家。曾出任山西大学校长，是中国红十字会缔造者。沈仲礼出身于茶商世家，不知是否与九江茶市有关。

沈仲礼像

陈子范：福建侯官人，民国烈士。陈子范是林森好友，参加了林森发起组织旅沪福建学生会。1913年积极参与策划“二次革命”，失败后继续进行反袁斗争。不料在制造炸弹时引起爆炸，死于上海。

正文

四、九江起义

我从上海趁京沪火车到南京，转乘轮船返浔。

回到九江，武昌⾰命的消息已轰动全城，⼈⼼紧张得很。我第⼀个接触的是⼦超先⽣。他⼀⾒⾯就问：

「上海⼀带情况如何」？

我告诉他：「⼈⼼震荡，倾向⾰命」，我再告诉他：「沪上相传两湖总督瑞澂及张彪等已经弃城逃上兵舰了」。（注一）

他听了很为兴奋。我说：

「武昌⾰命军声势很盛，长江⼀带都有联络，恐怕这几天各地就要响应，九江的情形如何？我们得加紧进行发动」。

「这里的同志正在加紧联络进⾏，蒋群（君⽺）同志已经从云南昆明回家来了」，他很紧张的说。

（注一）瑞澂曾任九江道，后调上海道，上海人对他很不满，后又调江苏巡抚，升两湖总督，满人，为庆亲王之戚。

正文

▲ 联络与响应

十六日，我们即召集各方面联络的同志，商议趁机举事，响应武汉。

我们分头向军警、炮台、民众团体各方面策动。五十三标标统马毓宝，第一营管带范福增，第二警管带黄焕章，第三警管带何文斌，队官刘世均，和炮台司令徐公度（世法），统领戈克安，都接治妥当，要在这一星期内部署完成，同时发动。

当时，武昌革命转趋不利的消息，也传播到浔。盛传清廷起用袁世凯，并派冯国璋、段棋瑞和满籍大员荫昌领兵两镇南下，萨镇冰的海军也溯江而上，并传南昌方面派五十五标设防，军情吃紧，大家商议须提早行动。

十月廿三日（农历九月初二）晚间，九江革命的号角吹动了。先由岳师门外金鸡坡炮台放了号炮三声，各营闻声，放枪一排，大家臂缠白布，就向道府两署进攻。那知九江道保恒和知府璞良，早已闻风携眷逃走。其他零星部队，知大势已去，无力抵抗，都先加入，九江就兵不血刃,响应了武汉反正。

【解读】

瑞澂：（1863年—1915年），字莘儒，号心如，博尔济吉特氏，满洲正黄旗人，为大学士琦善之孙，黑龙江将军恭镗之子。清末政治家，末任湖广总督。瑞澂对武昌起义负有直接的责任。他在武汉扑杀革命党人，从而引发了起义。起义后，瑞澂弃城而走，乘兵舰经九江等地逃往上海，后再逃日本。

张彪（1860年—1927年），字虎臣，山西榆次人，张之洞亲信。武昌起义时任湖北提督兼驻武昌陆军第八镇统制。民国时，授陆军中将军衔。

再纪九江失守情形 《申报》1911年10月28日

九江辛亥革命起义，堪称这座城市近代史上最为璀璨夺目的篇章。作为率先响应武昌起义的外省城市之一，九江在辛亥革命中的贡献不可估量。尤为令人振奋的是，九江起义以兵不血刃的方式成功实现，既未造成人员伤亡，亦未引发城市混乱，为各地同情与支持革命的人们注入了强大的信心与力量。这一辉煌成就，正是吴铁城等人长期致力于革命宣传、广泛联络各阶层所结出的硕果。

关于九江起义的一些细节，您可阅读笔者之前发表的《九江历史上的今天 · 10月23日 · 辛亥革命九江光复记》。以及冯传银老师撰写的《九江文史 | 辛亥革命元老蒋群将军（上）》《九江文史 | 辛亥革命元老蒋群将军（下）》。

正文

▲ 九江军政府

公推马毓宝为九江都督，徐世洪为炮台总司令，戈克安为副司令，蒋君羊为参谋长。我任总参议官，办理与军事有关的民政外交事务，吴照轩副之。林子超执为民政部长，当地士绅罗大佺副之。（子超先生为了便利同盟会秘密工作，没有就事，后来由罗大佺兼代民政部长）。舒先庚为财政部长，于是九江军政府，就在道台衙门组织成立。

武昌失利，尤其汉阳军事吃紧的消息，络绎而来，马都督和他的部属，都未免惊惶。马毓宝是一个懦弱无主的人，有抽大烟的嗜好，他的参加反正，为时势所逼，并非对革命有什么认识。我们恐怕会有影响，就不断激励他们，说：「清廷人心已去，大势所趋，义无反愿，决不能有患得患失的心理」。大家与奋起来，各人把办子都剪掉，果然大家都没有其他企图。

其时九江和武汉，一切交通已断；上行船双，到达九江为止，湖口马当炮台，扼大江中流，位居江湖要津，对于截断清军水路接济至具作用，我们加意固守。但我们进一步为九江安全起见，不能使九江孤立江表，前后无援，遂决定出兵南昌和安庆。

【解读】

马毓宝（1864年—1933年2月1日），字元良、孝先，安徽蒙城马圩人。辛亥革命前他担任陆军第二十七混成协第五十三标标统。辛亥革命时，他在江西九江起义，任九江都督。后来他被拥立为江西都督。1912年（民国元年）1月辞任。此后，马毓宝曾任北京政府大总统顾问。1912年10月17日，获授陆军中将并加上将衔。

马毓宝像 图源：维基百科

马毓宝，见笔者写的《九江历史上的今天 · 10月17日 · 九江标统马毓宝，民国赣省第一督》。许多人认为马毓宝性格懦弱、缺乏主见，且并无坚定的革命思想。然而，在当时的情势下，九江的同盟会员及其他起义将领中，或因其威望不足，或因其曾是马毓宝的部下，难以服众，最终只能公推他为领袖。正因如此，马毓宝在江西都督的位置上并未坐稳，仅仅短暂任职后，便被既有军官背景又是同盟会骨干的李烈钧所取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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